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，發出刺耳的橡膠摩擦聲。
凌晨三點的街道空曠無人。警車在積水的柏油路上狂飆，時速已經逼近一百。
林銳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，眼睛盯著後視鏡。
那輛黑色的桑塔納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，始終保持著五十米的距離。不超車，也不靠近。就是在施壓。
「這王八蛋太囂張了!」
趙建國坐在副駕駛，一手抓著扶手，一手已經把配槍拔了出來，咔噠一聲上了膛。
「他知道我們拿到了東西。他想逼我們在路上出車禍，或者找個沒人的地方動手。」
林銳的聲音出奇的冷靜。
前世無數次生死邊緣的飆車經驗，讓他的肌肉記憶在這一刻完美復甦。
「老趙，坐穩了。」
林銳猛的踩下剎車，同時方向盤向左打死。
警車在濕滑的路面上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，車身劇烈甩尾，原地轉了半百八十度，車頭直接對準了後面的桑塔納!
強光遠光燈瞬間開啟，刺眼的光柱直接打在桑塔納的擋風玻璃上。
桑塔納的司機顯然沒料到林銳會來這一手，本能的踩死剎車。黑色的車身在雨夜中滑行了十幾米，堪堪停在警車車頭前不到五米的地方。
兩輛車隔著暴雨對峙。
林銳沒有下車，他透過被雨水沖刷的擋風玻璃，死死盯著對面。
桑塔納的駕駛座上坐著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男人。看不清臉，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推演開始。
對方為什麼不直接開槍？
因為這裡雖然偏僻，但依然在市區範圍內。槍聲會引來巡警。
他在等。等林銳他們下車，或者等一個更好的時機。
他在判斷林銳手裡到底有沒有那個能致命的膠捲。
「你不動，我也不動。」
林銳冷笑一聲，直接熄了火。
車廂里瞬間陷入死寂，只剩下外面震耳欲聾的雨聲。
趙建國緊張得呼吸都粗重了。
「林銳，你瘋了？我們現在就是活靶子!」
「他不敢開槍。他比我們更怕鬧大。」
林銳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，扔進嘴裡。劣質香精的味道刺激著神經。
「老趙。等會兒我數到三，你推開車門，對著天上開一槍。然後馬上趴下。」
「開槍？你不是說怕鬧大嗎？」
「我要的就是鬧大。」
林銳眼底閃過一絲狠戾。
「他不怕警察，因為他知道基層警察的規矩。但他怕不可控的變數。槍聲一響，周圍幾條街的巡警都會趕過來。他手裡的底牌沒我們多，他耗不起。」
林銳的手搭在車門把手上。
「一。」
對面的桑塔納里，那個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，車子重新發動，排氣管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。
「二。」
桑塔納開始倒車。他要跑。
「三!」
趙建國猛的推開副駕駛的車門，半個身子探出去，槍口朝天。
「砰!」
清脆的槍聲撕裂了雨夜的寧靜。
桑塔納的司機徹底放棄了對峙，一腳油門踩到底，車子猛的掉頭，輪胎在積水裡瘋狂打滑，濺起一人高的水花，隨後像發了瘋的野狗一樣衝進了黑暗的街道盡頭。
林銳沒有去追。
他推開車門，下了車。
暴雨瞬間把他的衣服澆透。他走到桑塔納剛才停過的位置。
積水裡，漂浮著一層淡淡的油花。
林銳蹲下身，用手指沾了一點油花，放在鼻尖聞了聞。
不是普通的汽油味。裡面夾雜著一股極淡的、類似苦杏仁的化學試劑味道。
是硝基苯。
城南新紀元化工廠當年主要生產的原料之一。
那個司機，是從化工廠的廢墟里出來的。或者，他的落腳點，一定和那些劇毒原料有關。
林銳站起身，雨水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裡，冰冷刺骨。
他看著桑塔納消失的方向，嘴角扯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冷笑。
獵物和獵人的身份，在這一刻，正式反轉。
「老趙。收隊。」
林銳走回警車，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。
「不找暗房了。直接去省廳。找省廳物證鑑定中心的老法醫。」
趙建國收起槍，看著林銳。
「你連市局都不信了？」
「不是不信。是級別不夠。」
林銳發動車子。
警車再次啟動，消失在暴雨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