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。南站火車站。
林銳和趙建國站在大廳右側的一排綠色鐵皮儲物櫃前。
「這有上百個柜子,李梅如果真把東西藏在這兒,沒鑰匙咱們怎麼找?總不能全砸了。」
趙建國看著那一排排掉漆的櫃門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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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銳沒理他。他站在儲物櫃前,閉上眼,腦海中浮現出李梅屍檢報告上的每一個細節。
死者身上沒有任何隨身物品。張華交代,他殺人後把李梅的包扔進了城外的河裡。警察打撈過,包里除了化妝品和幾百塊錢現金,什麼都沒有。
鑰匙沒在李梅身上。
推演開始。
李梅知道自己拿了要命的東西,隨時可能被盯上。她不會把鑰匙帶在身上,更不會放在出租屋。她必須把鑰匙藏在一個絕對安全、只有她自己知道,或者即使別人找到也不會懷疑的地方。
李梅是個陪酒女,貪財,但膽子不大。她偷筆記本是為了求財。
求財,就需要交易。
她把東西藏在火車站,是因為這裡隨時可以坐車跑路。
林銳睜開眼,視線掃過這排儲物櫃。
普通的投幣式儲物櫃。投幣,出小票,小票上有一組六位數的密碼。
不需要鑰匙。只需要密碼。
「老趙。查一下李梅遇害前一周內,南站附近所有公用電話的通話記錄。」
林銳轉身走向候車大廳角落的保安室。
「不用查了。她既然打了紅姐的電話,就一定也打了別人的電話。那個電話,才是交易的買家。」
十五分鐘後。保安室。
值班的老頭被趙建國亮出的警官證嚇得不輕,哆哆嗦嗦的翻出一本厚厚的登記冊。這年頭,火車站的儲物櫃如果長期沒人取,保安會定期清理並登記。
「同志,您看,上個月清理出來的東西都在這兒了。」
老頭指著牆角的一個紙箱。
林銳走過去,蹲下身,開始翻找。
舊衣服、破收音機、幾本發黃的雜誌。沒有黑色的筆記本。
東西還在柜子里。或者是被人拿走了。
「有沒有哪個柜子,是投了長期的錢,一直沒開過的?」
林銳站起身,盯著老頭。
老頭抓了抓頭皮,想了半天。
「有......有個042號櫃。那人一次性投了半個月的錢。密碼條我都給打出來了。但是一直沒人來開。今天剛到期。」
老頭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密碼條,遞給林銳。
林銳接過密碼條。
042。
走到柜子前,林銳輸入密碼。
「咔噠」一聲,櫃門彈開。
裡面沒有筆記本。
只有一個黃色的牛皮紙信封。
林銳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的拿出信封。信封沒有封口。
倒出來。
一卷沒有沖洗的膠捲。還有一張摺疊的信紙。
林銳展開信紙。上面是凌亂的字跡,寫得很匆忙。
「如果你看到這封信,說明我已經死了。本子我沒敢帶在身上,我把它燒了。但我拍了照片。我要十萬塊錢。膠捲在火車站042柜子。一手交錢,一手給密碼。」
趙建國湊過來,看著信紙上的字,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這女人瘋了?她拿這東西去敲詐X組織的人?」
「她不是敲詐X組織。」
林銳把信紙裝回證物袋,眼神變得極其銳利。
「她是在敲詐那個被記錄在本子上的人。那個在夜總會頂樓開私人局的『大人物』。」
李梅很聰明,她知道拿著原件太危險,所以她拍了照,把原件毀了。然後試圖用照片去換錢。
但她低估了對手的狠辣。對方根本沒打算給錢,而是直接找上門,利用張華的激情殺人,順水推舟把她滅了口。同時翻遍了出租屋,沒找到東西。
所以張華在殺人的時候,那個「第三人」就在旁邊看著。他要確認李梅是不是真的死了,東西到底在哪。
「這膠捲里,一定有大魚。」
趙建國搓了搓手,興奮得眼珠子發亮。
「馬上回局裡,找技術科沖洗。」
林銳把膠捲攥在手心裡。
從拿到膠捲的那一刻起,他後背的汗毛就一直豎著。那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,比前世中槍時還要清晰。
「不能回局裡。」
林銳突然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看守所都能被換藥,你覺得局裡的技術科就乾淨嗎?」
趙建國愣住了。
「那去哪?」
「去找個外面的暗房。越快越好。」
林銳轉身往大廳外走。
剛走出大廳,一陣夾雜著水汽的夜風迎面撲來。
林銳的腳步猛的停住。
視線掃過火車站廣場的左側。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停在陰影里。車牌被泥巴糊住了一半。
車裡沒開燈,但駕駛座上有一個忽明忽暗的紅點。
那是香菸的火星。
有人在盯著他們。而且,看了很久。
林銳沒動,餘光瞥向趙建國。
「老趙。別回頭。我們被盯上了。」
趙建國身體一僵,手本能的摸向後腰的槍套。
「別掏槍。」
林銳壓低聲音。
「這裡是火車站,人太多。對方敢明目張胆的跟著,說明他有脫身的把握。上車,我們帶他兜兜風。」
兩人快步走向警車。
林銳坐進駕駛座,打火,掛擋,警車像一頭低吼的野獸,猛的竄出廣場。
後視鏡里,那輛黑色的桑塔納不緊不慢的跟了上來。兩道刺眼的車燈在積水的路面上拉出長長的反光。
雨,突然下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