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點。霓虹燈把這條街映得光怪陸離。
「天上人間」夜總會的招牌在雨後積水的路面上拉出一條條扭曲的光帶。
（請記住 追台灣小說神器台灣小說網，ⓣⓦⓚⓐⓝ.ⓒⓞⓜ超好用 網站，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）
林銳穿著一件黑色夾克，拉鏈拉到胸口，沒穿警服。趙建國跟在後面，手裡盤著兩枚核桃，活脫脫一個來尋歡作樂的暴發戶老闆。
兩人推開玻璃大門，震耳欲聾的重低音瞬間把耳膜塞滿。空氣里混雜著劣質香水、菸草和酒精發酵的味道。
「這地方魚龍混雜，李梅生前是這裡的駐唱歌手。後來傍上個有錢人就不幹了。」
趙建國湊到林銳耳邊大聲喊，試圖蓋過舞池裡的音樂。
林銳沒搭腔，目光快速掃過大廳。
卡座里摟摟抱抱的男女，吧檯前調酒的酒保，角落裡站著維持秩序的內保。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。
但他不是來找正常的。
「找紅姐。」
林銳走向吧檯，敲了敲大理石台面。
酒保抬起頭，眼神裡帶著警惕，上下打量了林銳兩眼。
「紅姐今天不見客。有預約嗎？」
趙建國上前一步，直接把警官證拍在吧檯上。黑色的皮套在燈光下閃著冷光。
「現在有了。帶路。」
酒保的臉色變了變，收起剛才的敷衍，拿起對講機說了兩句。
三分鐘後。三樓的一間豪華包廂。
隔音門一關，樓下的喧鬧聲瞬間被隔絕在外。包廂里沒開大燈，只有幾盞昏黃的壁燈。
真皮沙發上坐著個女人。穿著一身酒紅色旗袍，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。四十歲上下，眼角有細紋，但風韻猶存。
這就是紅姐，這片場子的媽咪。
「喲，趙隊長。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吹來了。」
紅姐吐出一口煙圈，聲音軟糯，透著股見慣風浪的從容。她根本沒看林銳，顯然把趙建國當成了主事的人。
趙建國拉開椅子坐下，核桃在手裡轉得咔咔響。
「少套近乎。李梅的事。」
紅姐彈了彈菸灰，嘴角掛著職業的假笑。
「李梅啊。那是半年前的事了。她嫌我們這兒來錢慢，自己找了個大老闆當外室。她死的事我聽說了，也挺可惜的。但真跟我沒關係，你們不是把那個姓張的殺人犯抓了嗎？」
趙建國轉頭看了林銳一眼。
林銳走上前，在紅姐對面的沙發上坐下。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，上身微微前傾。
這是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勢。
「李梅辭職前的一個星期，接了個私活。」
林銳盯著紅姐的眼睛，語速很慢，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死。
「她不在大廳駐唱了。你安排她去了一個私人局。那個局上，有人給了她一樣東西。」
紅姐的手指僵了不到半秒。
就這半秒，足夠了。
她的瞳孔沒有明顯變化，但左手食指下意識的夾緊了香菸，導致菸頭的火星掉在了地毯上。她的呼吸頻率加快了，胸口的起伏幅度比剛才大了一點。
「這位小警官，飯可以亂吃，話不能亂說。我們這兒做的是正經生意，哪有什麼私人局。」
紅姐踩滅地毯上的火星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悅。
推演開始。
紅姐不怕警察。這種場子背後都有保護傘。她怕的是那個「私人局」背後的人。
能讓一個見慣三教九流的媽咪嚇成這樣，那個局的級別絕對不低。而且李梅在那個局上，一定拿走了不該拿的東西。這才是X組織要滅口的原因。
「正經生意。」
林銳突然笑了。他站起身，走到包廂的酒櫃前，拿起一瓶沒開封的軒尼詩，拿在手裡把玩。
「三個月前，城南廢棄化工廠發生了一起火災。火災前一天晚上，有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麵包車停在你們夜總會後門。從車上下來兩個男人，扛著一個麻袋進了一樓的雜物間。」
林銳轉過身，手裡的酒瓶重重頓在吧檯上。
「砰」的一聲悶響。
紅姐的臉色瞬間刷白，手裡的煙直接掉在了大腿上，燙得她猛的站了起來。
「你......你胡說什麼!」
趙建國也愣住了。他根本不知道林銳在說什麼。城南化工廠火災？黑色麵包車？卷宗里根本沒這回事!
這是詐。
林銳利用了前世零碎的記憶。2004年，這片夜總會確實牽扯過一起非法拘禁案，但這跟李梅沒關係。他只是把兩個時間點強行拼湊在一起，加上足夠確鑿的細節，用來擊潰紅姐的心理防線。
「我沒胡說。那兩個人是誰，麻袋裡裝的是什麼，你比我清楚。」
林銳步步緊逼，走到紅姐面前，兩人距離不到半米。
「李梅拿走的東西，也是那幫人的。你以為你不說就能保命？張華今天早上在看守所被換了藥，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躺著。你覺得，他們下一個滅口的目標，會是誰？」
紅姐徹底繃不住了。
她的腿一軟，跌坐在沙發上。精心描畫的紅唇止不住的哆嗦。
她怕警察查封場子，更怕那些連看守所都能滲透的瘋子。
「我......我真的不知道她拿了什麼。」
紅姐捂著臉，聲音帶著哭腔。
「那天是個大局。包了頂樓的總統套房。來的都是些大人物，戴著面具。李梅被挑中進去倒酒。出來的時候，她臉色白得像紙，連工錢都沒結就跑了。」
「她走的時候，帶了什麼？」林銳追問。
「一個......一個黑色的皮質筆記本。我看到她把那本子塞進了裙子裡。那根本不是她的東西。」
黑色的筆記本。
林銳的大腦飛速運轉。
李梅一個陪酒女，為什麼敢偷大人物的筆記本？除非那本子裡記錄的東西，能換來她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。或者是能保命的底牌。
她拿著本子跑了，躲進了張華的出租屋。然後被找上門。
「李梅在本地，還有什麼親戚或者朋友？」
林銳盯著紅姐。
「沒有。她是從外地來的。」紅姐深吸了幾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「不過......她辭職後，有一次喝醉了給我打電話借錢。說要去辦一件大事。」
「打的哪個號碼？」
「公用電話。我後來查過，是火車站附近的公用電話亭。」
火車站。
林銳轉頭看向趙建國。
「老趙，走。」
兩人快步走出包廂。走廊里的音樂聲重新灌入耳朵。
林銳的眼神冷得可怕。
如果李梅把筆記本藏在了火車站，那X組織的人一定也在找。
這場跟時間賽跑的遊戲，現在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