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藥片裡的死神

2026-09-04 14:18:06 作者: 唐姨娘
  胃裡一陣絞痛。

  林銳猛的睜開眼,從單人摺疊床上彈坐起來。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,砸在警服領口。休息室里的空氣悶得像個蒸籠,牆上的掛鍾指著上午十點。只睡了四個小時,過度透支腦力的後遺症還在作祟,太陽穴里像是有把電鑽在瘋狂攪動。

  門被人一腳踹開。木門撞在牆上發出砰的巨響。

  趙建國大步跨進來,警服扣子錯開了一顆,滿眼紅血絲,手裡攥著個對講機。

  「出事了。」

  趙建國把對講機扔在桌上,聲音壓得很低,但透著壓抑不住的火氣。

  「張華進搶救室了。」

  林銳抓起桌上的半瓶礦泉水,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,冰涼的水順著喉管流進胃裡,勉強壓住了那陣反胃感。

  「什麼時候的事。」

  「半小時前。看守所那邊打的電話。吃完早飯剛過十分鐘,人突然在單間裡抽搐,口吐白沫,連帶著大小便失禁。現在人在市一院洗胃。」

  趙建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點了一根煙,手抖得連火柴都劃斷了兩根。

  「我按你說的,把他單獨關在一號單間,24小時監控盯著。送飯的是老獄警,飯菜都是從大食堂統一打的,看守所今天早上吃同樣飯菜的有一百多號人,都沒事。」

  林銳把空水瓶捏扁,扔進垃圾桶。

  他沒說話,腦子裡開始快速回放昨天審訊張華的每一個細節。

  張華有嚴重的哮喘。昨天在審訊室情緒失控撞鐵板的時候,呼吸聲里夾雜著非常明顯的拉風箱一樣的嘶鳴。後來法醫進去處理傷口,給他噴了隨身帶的沙丁胺醇氣霧劑。

  「去醫院。」

  林銳站起身,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。

  市一院急診科走廊。

  空氣里瀰漫著來蘇水和嘔吐物混合的酸臭味。幾個警察守在搶救室門口,氣氛壓抑。

  看守所的老李正站在走廊盡頭,拿著毛巾擦腦門上的汗。看到趙建國和林銳走過來,老李迎了上去,臉色比吃了死蒼蠅還難看。

  「老趙,這事真不能賴我們。」


  老李壓低聲音,指了指搶救室。

  「監控我調了八百遍。那小子早上七點半吃完饅頭喝了粥,然後自己去吃了藥。八點鐘就不行了。」

  「吃藥?」

  林銳停下腳步,轉頭盯著老李。

  「對啊。張華有嚴重的冠心病和高血壓,每天早上得吃兩片阿司匹林和硝苯地平。藥是他自己帶進來的,進看守所的時候我們按規矩檢查過,都是原裝藥瓶,沒問題。」

  老李被林銳毫無溫度的眼神盯得發毛,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半步。

  林銳轉過頭,看向搶救室大門上方亮著的紅燈。

  推演開始。

  張華吃的飯菜沒毒,吃的是自己隨身帶的藥。監控里沒人接觸過他。這看起來像是一場意外,或者是某種突發性疾病。

  但X組織從來不搞意外。他們只做精準切除。

  張華隨身的藥瓶在進看守所前,放在哪?

  羈押室的儲物櫃。

  昨天半夜,林銳點破張華背後有第三人,張華情緒崩潰。隨後趙建國下令將張華從普通羈押室轉移到單間。這個過程中,張華的私人物品也會跟著轉移。

  「老李,張華的藥瓶在哪。」

  林銳伸出手。

  老李愣了一下,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。裡面裝著兩個白色的塑料藥瓶。

  「醫生剛才看過了,藥片沒被掉包。阿司匹林就是阿司匹林。沒毒。」

  林銳接過袋子,隔著塑料布,把藥瓶轉了個圈。

  視線鎖定在阿司匹林藥瓶的底部標籤上。

  批號:20031104。

  林銳閉上眼。前世的記憶資料庫瞬間啟動。

  2004年,市面上常見的腸溶阿司匹林,外包裝標籤的右下角,防偽碼的印刷字體採用的是宋體加粗。

  而手裡這個藥瓶,標籤底部的批號數字邊緣,有極其細微的毛邊,字體是普通的黑體。

  這是假藥。不,不是假藥。


  林銳猛的睜開眼,看向趙建國。

  「去查今天早上看守所醫務室的領藥記錄。」

  林銳把證物袋塞回老李手裡。

  「這根本不是阿司匹林。這是氨茶鹼。而且是過期的、大劑量的氨茶鹼。藥片外觀和阿司匹林一模一樣,但藥效完全不同。」

  趙建國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  「張華有哮喘,昨天法醫給他用了沙丁胺醇。沙丁胺醇如果在短時間內和大量氨茶鹼混合,會導致嚴重的心律失常和心臟驟停。那個人不需要下毒,他只需要把張華的藥瓶換掉,張華自己就會把自己吃死。」

  走廊里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
  老李張著嘴,半天沒吐出一個字。

  趙建國的臉色鐵青。他太懂這背後的含金量了。

  看守所內部有鬼。而且這個鬼,能在昨天半夜短短几個小時內,準確掌握張華被轉移的信息,拿到張華的儲物櫃鑰匙,換掉藥瓶,還沒留下任何痕跡。

  這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殺人犯能做到的。

  「查監控。」

  林銳轉身往樓下走。

  「昨天晚上十一點到今天早上七點,所有進出過看守所物品存放處的人。不管是警察、保潔還是送水的,一個不漏。」

  趙建國掐滅菸頭,跟了上去。

  「萬一監控被刪了呢?」

  「刪監控動作太大,會留下更明顯的把柄。那個人敢換藥,就說明他有絕對合理的理由出現在那裡。」

  林銳拉開警車車門,坐進副駕駛。

  「我們要找的,是一個在監控里看起來毫無破綻的人。」

  兩小時後。看守所監控室。

  四塊黑白屏幕閃爍著雪花點。林銳坐在轉椅上,死死盯著右上角那塊顯示物品存放處走廊的屏幕。

  畫面上的時間指著凌晨三點十五分。

  走廊里空無一人。

  三點十七分。一個穿著深藍色保潔服、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男人推著垃圾車出現。他停在存放處門口,拿起拖把開始拖地。

  動作很慢,很仔細。

  拖到門邊的時候,男人的肩膀撞了一下門把手。門開了一條縫。

  男人左右看了一眼,推著垃圾車進了存放處。

  三點二十分。男人推著車出來,繼續拖地,然後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
  老李站在林銳身後,指著屏幕。

  「這是老王。在我們看守所幹了五年的保潔了。是個啞巴,平時老實巴交的,連個屁都不放。他每天凌晨三點打掃這片區域,規矩得很。」

  林銳按下暫停鍵。畫面定格在保潔老王推車出來的瞬間。

  「放大他的左手。」

  監控員操作滑鼠,將畫面局部放大。像素模糊不清,但依然能看出一團黑影。

  老王的左手戴著橡膠手套,但在手套邊緣和袖口之間,露出一小截手腕。

  手腕上,有一條反光的金屬錶帶。

  林銳靠在椅背上,聲音發冷。

  「一個幹了五年保潔的啞巴,月工資不到八百塊。他手腕上戴的,是一塊勞力士潛航者。雖然像素很糊,但錶盤外圈的夜明珠反光特徵做不了假。」

  老李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  「馬上抓人!」



  「晚了。」

  林銳站起身,目光從屏幕上移開。

  「能戴著勞力士來換藥,說明他根本不在乎暴露。他只是在完成一個任務。現在去抓,只能抓到一具屍體,或者一個早就空了的住處。」

  林銳走出監控室,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。

  中午十二點。

  「張華死不了。洗過胃,命算保住了。」

  林銳看著走廊窗外的烈日,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
  「但他不敢開口了。在看守所里都能被換藥,他現在知道,只要他敢吐出一個字,他全家都得死。」

  這條線斷了。

  張華變成了廢棋。保潔老王是個死胡同。

  那個潛伏在暗處的X組織,用極其精妙的手法,硬生生切斷了所有直接關聯的線索。

  林銳摸了摸口袋,沒帶薄荷糖。他咬了一下腮幫子,鐵鏽味在口腔里散開。

  「老趙。」

  林銳轉過頭,看著滿臉憋屈的趙建國。

  「去查李梅。她生前在哪個夜總會上班?查她死前三個月所有的通訊記錄和銀行流水。她身上一定藏著能讓X組織忌憚的東西。那個東西,才是這盤棋的陣眼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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