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半。市局刑偵大隊物證室。
白熾燈的光打在不鏽鋼檯面上，反射著刺眼的冷光。林銳站在台前，面前放著那個洗乾淨的黑色塑膠袋。
他盯著袋子底部那個十字蛇頭的標誌，整個人像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。
趙建國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兩杯速溶咖啡。他把其中一杯重重放在林銳旁邊，「咔噠」一聲脆響，打破了室內的死寂。
「局長剛打過電話。案子結了。張華供認不諱，物證鏈閉合。下周全隊表彰，你小子居首功。」趙建國喝了一大口咖啡，苦得直皺眉，「但你半夜拉我來物證室，不只是為了看這個破袋子吧？」
林銳沒看咖啡。他拿起旁邊的鑷子，指著塑膠袋上的標誌。
「趙隊。2001年，本市發生過一起『7·20連環失蹤案』。三個外地打工女孩在南站附近失蹤，至今沒找到人。對吧？」林銳聲音沙啞，語速很慢。
趙建國動作一頓，放下杯子：「你怎麼連三年前的懸案都知道？那案子當時查了半年，一點線索沒有。你提這個幹什麼？」
「那三個女孩失蹤前，都在一家叫做『新紀元』的地下化工廠打過零工。」林銳用鑷子敲了敲塑膠袋，「這個材質，是高密度聚乙烯，添加了抗腐蝕塗層。一般用來裝劇毒化工原料。而這個十字蛇頭的標誌，如果我沒猜錯，就是『新紀元』化工廠內部廢棄料專屬的打包袋。」
趙建國的臉色變了。
「張華一個肉聯廠工人，怎麼會有化工廠的專用防腐袋？」林銳轉過頭，盯著趙建國，「他說乾冰是在化工廠後門買的黑市貨。但沒人賣乾冰會附贈這種級別的防腐袋。這東西，是那個教他如何隱藏死亡時間的『第三人』給他的。」
「甚至於，那個『第三人』，就在張華殺人的時候，站在旁邊看著。看著他用電動骨鋸切開屍體，看著他用這種袋子裝起頭顱。然後，在這場獻祭儀式結束時，在李梅的鎖骨上，用手術刀刻下了一個十字。」
物證室里的溫度似乎憑空降了幾度。
趙建國盯著林銳那雙不帶一絲感情色彩的眼睛，背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。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機聽筒。
「我馬上通知經偵和工商，查這個『新紀元』化工廠的底！」
「不用查了。」林銳按住趙建國的手，壓下聽筒。
「2002年春天，那家化工廠因為違規排放引發火災，整個廠區燒得乾乾淨淨。老闆下落不明，法人代表是個替罪羊，早死在牢里了。」林銳的大腦在瘋狂檢索前世的記憶碎片。
這正是「X」組織最可怕的地方。他們永遠提前斬斷線索。等你發現異常時，現場早就成了一片白地。
趙建國的手僵在半空，臉色鐵青：「照你這麼說，這線索斷了？」
「不。沒斷。」
林銳鬆開手，將塑膠袋裝回物證袋密封好。
「張華是個破綻。X組織的人辦事從來滴水不漏。如果是他們親自動手，李梅的屍體連一根骨頭渣都不會被找到，就像那三個失蹤的女孩一樣。」
林銳轉身，走到白板前，拿起馬克筆，在上面寫下三個詞：激情殺人、完美偽裝、化工廠。
「張華殺李梅是突發事件（激情殺人）。這打亂了那個『第三人』的計劃。第三人為了不暴露某種跟李梅有關的秘密，不得不臨時幫張華善後（完美偽裝）。而他手頭能用的工具，只有帶有化工廠標誌的塑膠袋。」
林銳手裡的筆尖在「秘密」兩個字上重重畫了個圈。
「李梅身上，藏著X組織想要的東西，或者知道他們的某個致命弱點。所以那個人才會在現場。十字架不是獻祭，是滅口的標記。」
「查李梅的社會關係。不是查她和張華的糾紛，而是查她在2001年到2004年之間，到底接觸過什麼人，手裡捏著什麼東西！」
林銳轉過身，將馬克筆扔在桌上。
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。林銳眼前黑了一瞬，身體猛地晃了晃，單手撐住台面才沒有倒下。
過度壓榨腦力，代價開始顯現。耳邊傳來尖銳的耳鳴，視線邊緣開始模糊。
趙建國趕緊上前扶住他：「林銳！你怎麼了？」
「沒事……低血糖。」林銳咬破舌尖，利用血腥味和刺痛感強行拉回理智。
他推開趙建國的手，站直身體。
「趙隊，張華不能跟其他犯人關在一起。必須單獨羈押，二十四小時監控。連送飯的獄警都必須固定。」林銳喘著氣，死死抓住趙建國的手臂，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，「如果我的推論是對的，那個『第三人』發現張華被抓，絕對會殺人滅口。不管用什麼代價。」
「老李，我是趙建國。把8·14案的嫌疑人張華轉移到一號單間。對，馬上。任何人不准探視，不准接觸。」
放下對講機，趙建國看著林銳：「安排好了。你現在立刻去休息室睡覺，這是命令。」
林銳點點頭。他確實到了極限。
走出物證室，走廊盡頭的窗戶外，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2004年的第一縷晨光照在林銳的臉上。他看著自己沒有一絲槍傷的胸口。
前世，他被X組織像遛狗一樣牽著鼻子走了十年，最終家破人亡。
但現在，他提前二十年，抓住了那條毒蛇的尾巴。
林銳靠在冰冷的牆壁上，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扔進嘴裡。劣質香精的清涼感直衝腦門。
他看著窗外的朝陽。
遊戲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