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室里死一般的寂靜......就頭頂那台老舊吊扇嘎吱嘎吱的響。
張華盯著林銳,胸口劇烈的起伏著。死咬著牙過了足足半分鐘,他才擠出一抹難看的乾笑:「小警察,在這編故事呢你?法醫報告白紙黑字寫著晚上十點,你當人家法醫吃乾飯的啊?」
趙建國也清了清嗓子,湊到林銳耳邊壓低聲音提醒:「林銳,注意紀律。法醫那邊的鑑定結論不能隨便推翻,有律師盯著呢這小子。」
林銳沒理趙建國。他盯著張華的臉,開始解剖對方的心理防線。
「人在特別恐慌或者想藏某個致命秘密的時候,身體會不受控制的產生應激反應。張華,從我提浴缸開始,你的呼吸頻率從一分鐘十六次加到了二十四次。雙腳腳尖收縮,擺出個防禦姿態你這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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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銳站起身,雙手撐著桌面,居高臨下的看著張華。
「李梅是下午四點死的。你用麻繩勒死了她。但在夏天,屍體幾個小時內就會出現屍斑還有僵硬,這會破壞你精心設計的晚上十點的不在場證明。」
張華死死的低著頭,避開林銳的視線。
「所以你需要降溫。」林銳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,「你在肉聯廠幹了五年冷庫搬運工。太清楚怎麼保存肉類了你。你提前買好大量乾冰,把李梅的屍體放進浴缸,用乾冰蓋上。」
張華的肩膀開始輕微的顫抖......
「乾冰升華吸收大量熱量,超低溫度延緩了屍體腐敗的速度,也擾亂了法醫對死亡時間的判斷。晚上七點,離開出租屋去了 KTV 你。而在你喝酒唱歌的時候,李梅的屍體正在浴缸里慢慢的解凍。」
林銳繞過桌子,一步步的走到鐵柵欄前。
「晚上十一點,你從 KTV 離開。沒回家,而是繞路回了出租屋。這時候乾冰已經完全揮發,沒留半點痕跡。屍體溫度恢復正常,開始顯出剛死一兩個小時的特徵。接下來,就是你的強項了。」
林銳的目光落到了張華那雙長滿老繭的手上。
「電動骨鋸。順著關節間隙切割。一個熟練的屠夫,分解一具屍體用不了四十分鐘。但在處理左大腿股骨的時候,骨鋸卡了一下,鋸齒彈開,劃傷了你的左手食指......」
「別說了!!」
張華突然抬起頭,雙眼赤紅,活脫脫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。手銬把擋板砸的震天響。
「你沒證據!!乾冰去哪了??骨鋸在哪??屍體的頭又在哪??全憑一張嘴在這瞎白話你!!我要見律師!!我要投訴你!!」
趙建國立刻站起身,手按在腰間的警棍上,防著嫌疑人有過激舉動。他看林銳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。這絕不是個警校剛畢業的菜鳥能有的推理還有壓迫感。就算全靠猜,這邏輯閉環也嚴絲合縫的讓人後背發涼。
林銳面無表情的看著張華發飆。等張華喘著粗氣安靜下來,他才慢條斯理的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火柴,抽出一根,在砂紙上輕輕一划。
刺啦......
一簇微弱的火苗亮了......
「證據。」林銳看著跳動的火苗,「你以為處理的很乾淨。你把乾冰包裝袋燒了,衝進了下水道。把骨鋸拆了,扔進三條不同的河裡。你甚至把李梅的頭單獨裝起來,埋到了城郊廢棄採石場的碎石堆下面。」
火苗快燒到手指了。林銳輕輕一吹,火光滅了......
「你覺得,我們去城南那個廢棄採石場,順著最西邊那棵歪脖子樹往下挖一米,能挖出什麼?」
這話出來的瞬間,張華整個人僵住了。
就像被抽乾了骨頭裡的骨髓,他原本緊繃的肩膀一下垮了。他張著嘴,喉嚨里發出毫無意義的咯咯聲。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林銳,眼球上布滿一層紅血絲。
防線碎了......
林銳看著張華徹底渙散的瞳孔,知道自己贏了。前世那份長達二十頁的認罪筆錄,裡頭的每一個細節,現在全成了他擊穿嫌疑人心理防線的最強武器。
「我是警察。」
林銳轉身走回桌後,拉開椅子坐下。拿起一支筆,把空白的審訊筆錄推到了張華面前。
「現在,我們重新開始。八月十四號下午四點,你去了李梅的出租屋。接著往下說吧你。」
趙建國站在原地,感覺後背出了一層白毛汗。他看了看癱軟在椅子上嚎啕大哭,開始交代犯罪經過的張華,又看了看低頭做筆錄,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的林銳。
這小子,是個怪物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