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一條細縫，從蛋的頂端往下延伸，然後第二條，第三條，裂縫越來越多，越來越密，像蛛網一樣鋪滿整個蛋殼。
「咔嚓。」
細微的聲響從掌心裡傳來。
金光從裂縫裡透出來，一縷一縷的。
吳凡把手掌放平，讓蛋躺在掌心裡，看著它裂開。
裂縫裡探出一對觸角，細得像頭髮絲，頂端帶著兩個小小的凸起，觸角晃了晃，像是在試探外面的空氣。
然後是一隻腳。
細得不像話，六條腿，從蛋殼裡一條一條伸出來，撐著蛋殼的邊緣，把整個身體往外拽。
動作很慢，慢得讓人想伸手幫它一把。
吳凡沒動。
靈獸破殼這種事，外人插手反而壞事。該它自己出來的，就得自己出來。
最後一片蛋殼被蹬掉，整隻蝴蝶趴在他掌心裡，一動不動。
很小。
比成年人的拇指大不了多少。全身灰撲撲的，翅膀皺成一團，沾著蛋殼裡黏糊糊的液體。觸角還在晃，一下一下的。
「就這？」吳凡低頭看著掌心那坨灰撲撲的東西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還沒等吳凡反應，四周的蛋殼碎片突然化成粉末，往蝴蝶身上涌。
蝴蝶抖了一下。
翅膀開始舒展。
從根部往邊緣，一點一點張開。
灰撲撲的顏色底下透出一層淡淡的銀光。翅膀上的紋路亮起來，一條一條，像有人用極細的筆在上面描金線。
修煉室里的金光暗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柔和的銀色光暈，從蝴蝶身上盪開來。
吳凡愣了一下。
蝴蝶從掌心站起來，六條腿撐起小小的身體。翅膀已經徹底展開了，銀灰色的翅面上布滿了暗金色的紋路。
很美。
他把手掌抬到眼前，跟蝴蝶平視。
蝴蝶的複眼是深紫色的，裡面像藏著一片星空，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深處閃爍。
蝴蝶歪了歪腦袋。
吳凡也歪了歪腦袋。
一人一蝶就這麼對視了三秒鐘。
吳凡催動萬物之瞳。
金芒在瞳孔深處一閃。
【眠靈蝶】
【屬系：精神系】
【境界：一境一星】
【潛力：三境二星】
【天賦技能：精神衝擊、催眠粉、靈能感知】
【狀態：好奇。】
【描述：蝴蝶型稀有精神系靈獸，對靈力波動極其敏感，擅長控場與干擾。性格溫和但警覺，契約後終生不叛。】
終生不叛。
這四個字讓吳凡多看了兩眼。
他前世見過太多背叛。
與此同時，他的靈魂深處突然震了一下。
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推開了一扇門。
御獸空間。
每個契約了靈獸的御獸師都會經歷這一步，這是這個世界的規則。
空間是御獸師靈魂的投射，可以把契約的靈獸收進去，需要的時候再放出來，初始形態只是一間小房子大小的灰色區域。
吳凡的靈魂體站在自己的御獸空間裡，環顧了一圈。
這就是他的御獸空間了。
有人把御獸空間改造成草原，有人改造成山林，有人改造成宮殿。全看各人喜好。他現在還沒想好要搞成什麼樣，不急，有的是時間。
眠靈蝶已經不在他掌心了。
它趴在他肩膀上，翅膀收攏，觸角垂下來，像睡著了。
吳凡偏頭看了它一眼。
接下來該干正事了。
他將四件素材一一取出。
一境高階，迷離魂草，莖稈細長，頂端捲成一個螺旋狀的鉤，通體淡紫，摘下來的時候帶著露水，到現在還沒幹透。
一境中階，織夢花，花瓣疊了三層，每層顏色深淺不一，最外層是淺粉，中間是乳白，最裡層幾乎透明，湊近了聞有股淡淡的甜香。
一境高階，噬魂蛛巢，拳頭大一團，灰白色的蛛絲纏得密密麻麻，中間裹著幾顆黑色的卵殼碎片，拿在手裡比看著輕。
一境中階，攝魂骨，一片指甲蓋大的骨片，表面有細細的紋路，邊緣薄得透光，顏色發黃，像是在土裡埋了很久。
四樣東西擺在桌上，排成一排。
接下來要用【造化熔爐】。
這個能力他從覺醒到現在還沒用過。
不是不想用，是沒機會。
現在有了自己的靈獸，有了素材，是時候看看這玩意兒到底有多強了。
吳凡深吸一口氣。
閉上眼。
他在腦子裡回想覺醒那天湧入腦海的信息。
萬物合真，兩種能力。
萬物之瞳他已經用過很多次了，輕車熟路。
造化熔爐還是頭一回。
怎麼激活？
靠念頭。
你心裡想著要展開熔爐，它就展開了。
吳凡在心裡默念了一聲。
開。
什麼都沒發生。
修煉室還是那個修煉室，地板還是那個地板，蒲團還是那個蒲團。
但吳凡知道，熔爐已經開了。
以他為圓心，方圓五步之內，多了一層東西。
別人看不見，摸不著。
他的意識被拽進另一個空間。
一片白。
沒有天，沒有地，沒有前後左右。他甚至說不清自己是站在什麼東西上還是漂在半空中。
眼前是一座三足兩耳的爐鼎。
爐鼎不大，半人高，剛好到他胸口。
青銅色的，表面刻滿了紋路，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文字或圖案，歪歪扭扭的，像是小孩隨手畫的，又像是某種極其複雜的陣法。
吳凡伸手摸了摸爐壁。
涼的。
他把手收回來，繞著爐鼎轉了一圈。
三隻腳穩噹噹地立著，兩隻耳朵朝兩邊張開。
爐口敞著，黑洞洞的，看不見底。
他把四件素材拿起來。
素材在現實世界裡還擺在桌上，但在這個空間裡，他手裡也有一套一模一樣的。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原理，也沒打算深究。
這世上有太多解釋不了的東西，你非要去刨根問底，一輩子就耗在裡頭了。
迷離魂草先扔進去。
素材碰到爐鼎的瞬間，沒有聲響，沒有火花，就那麼消失了。像是被爐鼎吞進去了。
然後是織夢花。
噬魂蛛巢。
攝魂骨。
最後一件扔進去，爐鼎震了一下。
青銅色的表面開始發光。
一種介於藍和紫之間的顏色，帶著一點螢光，像深海里某種發光水母。
光芒越來越亮，越來越濃。
爐鼎的蓋子自己開了。
一小團光從爐鼎里飄出來，懸浮在半空。
光團不大，比雞蛋還小一圈。
表面是流動的，像包裹著一層水膜。內里裹著四種顏色在轉，淡紫、淺粉、灰白、深黑，攪在一起，又不融合，像那種怎麼晃都混不到一塊兒的雞尾酒。
吳凡伸手接住。
光團落進掌心的瞬間，外面的世界回來了。
修煉室的燈、地上的蒲團、牆上的隔音棉，全回來了。
他低頭看手心。
一顆珠子。
液態的，在掌心裡滾動，像一滴水銀，但沒那麼重。
四種顏色在裡面轉，偶爾閃一下光。
吳凡盯著珠子看了好一會兒。
這就是融合素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