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蘇曼感覺自己就要堅持不住的時候,警笛聲由遠及近,手電筒的光束刺破黑暗。
「警察!不許動!」
劉明亮帶著支援趕到了。
幾個刑警衝進來,迅速控制住劉建軍。
蘇曼鬆了口氣,癱坐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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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臂上的傷口不深,但血流了不少。
「你沒事吧?」劉明亮跑過來。
「沒事。」蘇曼搖搖頭,看著被銬住的劉建軍。
那個剛才還瘋狂的男人,此刻像泄了氣的皮球,眼神空洞。
李鎮岳也趕到了現場,看到蘇曼手臂上的傷,他皺了皺眉關心道:「要不要緊?」,又轉頭對劉明亮道:「劉明亮,快送蘇曼去醫院。」
「皮外傷,不礙事,不用去醫院。」蘇曼說,但臉色有些蒼白。
李鎮岳見狀不好勉強,只好道:「既然你不願意去醫院,那就讓劉明亮給你簡單包紮一下。」
蘇曼見狀也不再堅持,對劉明亮道:「麻煩你了,胖哥。」
劉明亮擺擺手道:「蘇曼,還跟我客氣呢。不過,你下次可當心點,安全第一!」
蘇曼:「好,以後我一定多注意。」
廠房裡光線很暗,幾盞臨時拉的探照燈把各個角落都照得雪亮。
牆上寫滿的女性的名字,以及名字上那大大的紅叉,瘮得人心裡發慌。
眾人頓時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。
「真是個他娘的變態」,陳志飛低低咒罵了一句。
劉明亮蹲在牆角,帶著手套,正小心翼翼地往證物袋裡放東西:舊機器零件、繩索、刀具,還有……一個用木板和鐵釘製成的、類似刑具的裝置。
「這就是他的自製刑具。」趙剛在旁邊低聲說,「那個模仿『鐵處女』的刑具。」
李鎮岳沒吭聲,目光落在牆上那塊暗紅色的絲綢上,顏色很艷,跟這灰撲撲的廠房格格不入。
趙剛戴上手套,小心地將絲綢取下,在燈光下,絲綢邊緣有明顯的裁剪痕跡。
趙剛拿出證物袋裡的絲綢碎片,小心翼翼地拼接到缺角處。
嚴絲合縫。
「是同一塊布。」趙剛確認。
李鎮岳「好,趙剛,你帶隊在這裡繼續勘察,劉明亮和陳志飛你們倆跟我來,我們去劉建軍的住處搜查。」
蘇曼這時出聲道:「李隊,我也去。」
李鎮岳看了一眼她的手臂,想了想點頭答應。
從舊廠區出來後,他們一行人直奔劉建軍住的地方——機械廠東邊的平房區。
門上的鎖很舊,李鎮岳一腳就將他踹開了。
蘇曼徑直走向書架,踮起腳取下那本《機械設計手冊》,將裡邊的模型小心取出放在證物袋裡。
她又將書架上的每一本書都拿下來仔細地翻找一遍,保證不能有任何遺漏。
就在她找到第三層右側時,一本《機械製圖手冊》拿在手裡很輕,重量明顯不對。
蘇曼打開書,立刻傳來一陣強烈的、代表著極度絕望與悲傷的情緒噪聲刺入她的腦海。
書中間被掏空的部分藏著一塊摺疊整齊的暗紅色絲綢。
「李隊!快來這裡!這裡有發現!」蘇曼喊道。
所有人都圍了過來。
劉明亮戴上手套,小心地將絲綢取出展開。
在燈光下,絲綢呈現出完整的暗紅色,正中是工整秀雅的 「百年好合」 四個字,針腳細密如絲,繡得飽滿挺括。
四周繞著纏枝蓮、並蒂蓮與輕雲紋樣,花瓣層層疊疊,葉蔓婉轉纏繞,針腳藏而不露,精美絕倫。
但就在這時,蘇曼注意到絲綢的一個細節:在左下角,用幾乎同色的絲線,繡著兩個極小的字——「軍&芸」。
「這是……」蘇曼湊近細看。
兩個字的繡工整齊,字的周圍,還用更細的線繡了一圈簡單的纏枝紋。
「像是……定情信物之類的。」劉明亮說。
蘇曼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想起從機械廠工會圖書館那個管理員那裡了解到的信息:陳小芸曾繡過一幅《百年好合》的繡品,等她結婚時要用這塊紅綢當蓋頭 。
「繼續搜。」李鎮岳吩咐。
在床板的夾層中,劉明亮找到了一個筆記本,裡面還夾著幾張發黃的絲綢染色配方。
劉明亮將筆記本遞給蘇曼後,小心地將那幾張染色配方放進證物袋裡。
蘇曼接過筆記本翻開,發現有些紙頁已經泛黃,但字跡娟秀:
1993年10月10日,晴
這塊紅綢的紅色是我用茜草根染了三次才染出來的,以前聽姥姥說這叫「百年紅」,時間越久顏色越沉。
建軍說他喜歡紅色,喜慶。
等我們結婚那天,我就用這塊紅綢當蓋頭。
建軍說等年底……
這是陳小芸的日記本。
在日記本後邊還有染色的一些實驗記錄,筆跡與陳小芸的不同,應該是劉建軍寫的:
「1994年1月18日,嘗試複製小芸的紅色。失敗了,太鮮艷……不像她留下的那塊……」
……
「1994年3月20日,怎麼會是暗紫色,還是不對……」
「1994年4月25日,終於對了……和小芸那塊一樣的暗紅色。是她說的百年紅……」
最後一條記錄下方,有一行字:「小芸,等我,我很快就會來見你,帶著我們的紅綢。」
陳小芸的日記本里還詳細地記錄了劉建軍的心理變化:從工傷後的絕望,到對「小芸」的執念,再到產生「讓其他女性也變得像小芸一樣完美」的扭曲想法。
他選擇在帶「7」的日子作案,因為「小芸」是在7月27日去世的。
他要殺掉7名女性,每殺掉一名女性,就相當於完成一次「儀式」,他就感覺離「小芸」更近一步。
蘇曼翻著日記,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。
如果沒有及時阻止,9月7日,周筱筱將成為第四個受害者。
日記本後面空了一頁,因為有一頁的邊角被撕掉。
再往後翻,忽然出現了一個數字「7」——用力很重,把紙都劃破了。
蘇曼把日記本舉起來,對著光看。
那個「7」的寫法很特別,橫槓中間有一道很短的頓筆,像是寫的時候停頓了一下。
她抬起頭,看向李鎮岳。
李鎮岳從證物袋裡取出那張在工作服里發現的紙片,放在日記本旁邊。
一模一樣。
紙片邊緣撕扯的痕跡,也對得上日記本上缺失的那一頁邊角。
現在,所有的事情都理清了。
事故後,那塊「百年好合」的紅綢成為劉建軍唯一的念想。
他在極度的創傷中,開始嘗試複製這塊紅綢的顏色,試圖「復原」與小芸的連接。
但心理的扭曲讓這個過程變成了恐怖的儀式——殺害一名女性,並留下一塊絲綢碎片作為「祭品」。
完成七次作案,然後自殺去「見」小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