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里一片寂靜。
趙剛最先反應過來道:「如果這是真的,那這個模型就是關鍵證據。」
「還不止。」蘇曼繼續說,「模型也解釋了此類人的心理動機。
他可能認為自己在『完善』受害者,通過這種模仿刑具的傷害方式,讓她們達到某種他扭曲認知中的『完美狀態』。」
「而且我還發現,劉建軍在今年年初曾經從市裡的圖書館裡借閱過這本《世界刑罰史》,圖書管理員那裡有他的借閱記錄。」
趙剛興奮地道:「如果蘇曼的判斷正確,那麼這直接證明了劉建軍是有預謀、有計劃地實施犯罪,而且手段具有高度一致性和特殊性。」
這時李鎮岳拿起那本《異常犯罪心理研究》翻了翻:「這本書……比較冷門。你怎麼想到去查這類資料的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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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曼早已準備好答案:「我在公安大學時,選修過犯罪心理學。教授提到過一些特殊案例,但當時沒細講。
昨天看到模型,總覺得結構很特別,不像普通的機械模型。所以今早去圖書館,想查查有沒有類似的東西。」
這個解釋合情合理。
九十年代的公安大學確實開設有犯罪心理學課程,雖然內容不如後世豐富。
李鎮岳點點頭,沒有繼續追問,而是道:「如果蘇曼的判斷正確,這個模型加上那些標記的對應關係,已經構成強有力的證據。
再加上劉建軍在圖書館的借閱記錄,確定劉建軍有重大嫌疑。
但是僅有走訪記錄和間接證據,還無法對劉建軍進行直接逮捕,需要先申請搜查證對劉建軍的住處進行徹底搜查。
但現在最重要的是,為防止劉建軍再次作案,我們需要二十四小時的監控他,絕對不能讓他脫離我們的視線。」
「我去盯第一班。」劉明亮主動請纓。
「我和你一起。」蘇曼說。
李鎮岳看了她一眼:「你們兩個注意安全。如果真有嫌疑,這個人可能很危險。」
監控點設在劉建軍家對面的一棟空置的平房裡。
透過窗戶,可以清楚地看到劉建軍家的情況。
夜幕降臨,那扇窗戶始終沒有亮燈。
「他不在家?」劉明亮嘀咕。
「在。」蘇曼肯定地說。
她能感覺的到,從對面房子傳來一陣陣強烈的情緒噪聲——緊張、焦慮,還有……一種奇怪的期待。
晚上九點,劉建軍家的門突然打開了。
一個身影溜出來,推著一輛自行車,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「跟上!」劉明亮和蘇曼立即出動,騎上自行車悄悄尾隨。
劉建軍從家裡出來後,騎得很快,而且專挑小巷子走。
七拐八拐的,最後停在一片廢棄廠區外。
他鎖好車,四下張望後,翻過破舊的圍牆。
「這裡……是原來的紡織機械廠。」劉明亮壓低聲音,「三年前倒閉了。」
兩人跟著他翻進圍牆。
廠區內雜草叢生,廢棄的廠房像巨大的怪獸蹲伏在黑暗中。
劉建軍的身影在其中一棟廠房門口一閃而過。
蘇曼和劉明亮悄悄靠近,從破窗戶往裡看。
廠房內,劉建軍點起了一盞煤油燈。
燈光照亮了一小塊區域——那裡擺放著各種奇怪的東西:舊機器零件、繩索、刀具,還有……一個用木板和鐵釘製成的、類似刑具的裝置。
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牆上寫滿了女性的名字,都是三起案子的受害者的,而且名字上邊都有一個大大的紅叉。
每個名字下面都寫著一個日期,日期里都有數字「7」。
而在正中央,寫著一個新的名字——周筱筱,下面寫著:9月7日。
「他在選擇下一個目標。」蘇曼低聲說,心臟砰砰狂跳。
他的下一個目標竟然是筱筱,難怪那天筱筱告訴我最近老感覺有人在盯著她。
幸虧把他提前抓住了,要不然筱筱就危險了!
劉建軍開始擺弄那個裝置,嘴裡喃喃自語。
距離太遠,聽不清說什麼,但蘇曼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情緒的變化——噪聲里混合著興奮、扭曲的滿足感,還有……殺意。
一陣陣強烈的噪聲刺激的蘇曼有一陣短暫的失聰。
「得阻止他。」劉明亮說,「我回去叫人,你……」
「我盯著。」蘇曼說,「他暫時不會離開,這個『儀式』還沒完成。」
劉明亮猶豫了一下:「那你小心,我儘快回來。」
劉明亮悄悄退出去後,蘇曼繼續觀察。
蘇曼想聽清楚劉建軍到底在說些什麼,於是悄悄靠近一點。
劉建軍擺弄完裝置,從懷裡掏出一件東西——一塊暗紅色的絲綢,正是現場發現的那種。他小心翼翼地把它釘在牆上,然後退後幾步,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「作品」。
就在這時,他忽然轉頭,看向蘇曼藏身的方向。
蘇曼趕緊蹲下,但已經晚了。
劉建軍吹滅煤油燈,廠房陷入一片漆黑。
腳步聲在黑暗中響起,越來越近,越來越近……
蘇曼屏住呼吸,手摸向腰間——但她沒有配槍,新警員要三個月後才能申請配槍。
一根木棍帶著風聲揮來,蘇曼就地一滾躲開,順勢起身。
黑暗中,她看到劉建軍模糊的身影。
「該死,是誰?」他嘶聲道,「你們都該死……」
他再次撲來,蘇曼側身躲過,同時一腳踢向他的右腿。
劉建軍痛哼一聲,踉蹌了幾步,但很快穩住。
兩人在黑暗中對峙。
蘇曼能清晰地感受到劉建軍身上爆發出的強烈情緒噪聲——瘋狂的殺意,扭曲的執念,還有深藏的痛苦。
「為什麼要殺人?」她試圖拖延時間。
「她們……都不完美……」劉建軍的聲音飄忽,「我要讓她們都變得完美……像『她』一樣……」
「她是誰?」
「小芸……我的小芸……」劉建軍的情緒突然崩潰,噪聲變得混亂,「她那麼完美……卻被機器……」
蘇曼明白了。
因為陳小芸在事故後去世,劉建軍經歷這種巨大創傷後應激障礙,再加上心理扭曲,造就了這個連環殺手。
「小芸不會希望你這樣。」蘇曼輕聲說。
「你懂什麼!」劉建軍暴怒,再次撲來。
這次蘇曼沒有完全躲開,被他抓住了手腕。
兩人扭打在一起,撞翻了旁邊的廢舊機器。
黑暗中,蘇曼感到手臂一陣劇痛——被什麼東西劃傷了。
但她也抓住了機會,用擒拿技巧反制,將劉建軍按在地上。
「放手!」劉建軍掙扎。
蘇曼死死按住他,手臂的傷口在流血,但她不能鬆手。
她能感覺到,劉建軍的情緒噪聲正在達到頂峰——暴躁、絕望、還有瘋狂的殺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