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曼在門口和劉明亮匯合後，兩人急匆匆地往外走，千萬不能讓劉建軍發現兩人又回來過，免得打草驚蛇。
兩人騎上自行車，邊走邊說。
蘇曼對劉明亮道：「胖哥，我查到了重要證據，像是兇手的作案工具，但是需要一些確切的資料佐證，明天我去一趟市裡的圖書館查點東西，你幫我向隊長說一下。」
「好，需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去？」劉明亮問道。
蘇曼：「不用了，胖哥。」
天色已晚，兩人在路口分開，各自回家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蘇曼騎著自行車來到了濱海市圖書館。
這是九十年代最大的公共圖書館，一棟四層的蘇式建築，外牆爬滿了爬山虎。
「同志，我想查一些歷史資料，關於……」她猶豫了一下，「關於古代刑具的。」
圖書管理員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人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：「刑具？在歷史類，三樓東區。」
接著又低聲嘟囔了一句：「最近這是怎麼了，怎麼一個兩個的都對刑具類的書開始感興趣了。」
蘇曼聽到後，眼睛一亮，問管理員道：「最近有人來借過這類的書嗎？」
管理員道：「我記得今年年初的時候，有個看起來挺瘦弱的年輕人借過。」說完，她又想了想道：「不過具體的名字我不記得了，但是圖書借閱記錄上應該有他的名字。」
說完，她從後邊的架子上取下了一本厚厚的圖書借閱記錄，翻找到那一頁記錄，對蘇曼道：「呶，就是這個。」
蘇曼接過來一看，心裡暗道：果然是他——劉建軍。
她在心裡暗暗記下劉建軍借的這兩本書的名字。
「關於犯罪心理學研究的一些書籍在哪裡？」蘇曼繼續問道。
管理員：「犯罪心理學？在社會科學類，三樓西區。」
蘇曼道：「好的，謝謝。」
蘇曼道謝後，轉身沿著樓梯去到圖書館三樓。
三樓歷史區的書架有些陳舊，散發著紙張和灰塵的氣味。
蘇曼在分類卡片中尋找，終於找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分類號：K85-09 古代刑具與刑罰。
對應的書架上只有寥寥十幾本書。
她抽出劉建軍曾經借過的兩本——《中國古代刑具考》與《世界刑罰史》。
又去到三樓西區，找到幾本關於研究犯罪心理學的書。
她抱著這些書來到閱覽室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先翻開《中國古代刑具考》，枷鎖、鐐銬、站籠、夾棍……，不是，都不是，結構上都與那個模型不符。
中國的刑具更注重束縛和肉體痛苦，而不是那種精密的、內部布滿尖刺的箱式結構。
她合上書，打開《世界刑罰史》，這本書有英文原版翻譯，還配了不少插圖。
當她翻到歐洲中世紀部分……
蘇曼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一頁的插圖是一個可怕的裝置：一個等人高的鐵製人形柜子，內部布滿尖刺，櫃門上有鉸鏈。
插圖下方的說明寫著：「鐵處女（Iron Maiden），一種據說存在於中世紀歐洲的刑具，受刑者被關入櫃中，櫃門關閉時內部尖刺會刺穿身體但避開要害，使受刑者在極度痛苦中緩慢死亡。」
她的呼吸幾乎停止。
仔細看插圖細節：人形輪廓、鉸鏈門、內部尖刺陣列……
雖然插圖中的裝置是直立的人形，而劉建軍的模型是長方形的箱式結構，但基本原理完全相同——是一個可以開合的容器，內部有精心排列的尖刺，關閉時刺穿內部的人體，可以延長受刑者的痛苦時間。」
蘇曼又開始仔細翻找這些關於犯罪心理學研究的書，終於在一本名為《異常犯罪心理研究》的書中找到關於「刑具模仿犯罪」的案例。
蘇曼看了看手錶——已經上午十點半了，她需要立刻趕回局裡匯報這個發現。
但是在臨走前，她將《世界刑罰史》和《異常犯罪心理研究》借了出來。
管理員看了看她的借書證和工作證，沒有多問就辦理了手續。
騎著自行車回公安局的路上，蘇曼的大腦在飛速運轉。
她不能直接說「在二十一世紀的刑偵培訓中見過類似的模型」，但可以藉助這些書作為「資料依據」。
九十年代的刑偵技術還在發展中，對「刑具模仿犯罪」這類概念可能不熟悉，但這些書的存在，可以讓她的推斷顯得更為合理。
回到刑偵支隊辦公室，李鎮岳正在召集專案組開會。
會上趙剛有重大發現，他重新勘察前兩起案子的案發現場，發現前兩起案子的現場也有紅綢碎片。
一塊在下崗女工陳秀英靠牆腳放的花盆裡，因為無人照料，長期缺水，盆里的泥土乾涸裂開，漏出了一點紅色，才被發現。
另一塊在夜校學生陳芳書桌上的墨水瓶里藏著，墨幹了之後，紅綢碎片被壓在墨渣底下，和墨渣長在一起，要不是不小心把墨水瓶碰掉了，墨渣也不會裂開，漏出裡邊的絲綢碎片來。
眾人不禁在心裡感嘆，可能這就是天意吧！
「蘇曼，你回來了？情況怎麼樣？」劉明亮問道。
蘇曼把書放在桌上，「關於那個模型……我查到了。」
她翻開《世界刑罰史》中帶插圖的那一頁，又打開自己手繪的模型草圖：「我懷疑劉建軍製作的模型，是在模仿這種叫『鐵處女』的中世紀歐洲刑具。」
會議室里的人全都圍了過來。
「鐵處女？」李鎮岳皺眉看著插圖，「這東西真的存在過？」
「歷史記錄很模糊，但設計理念是明確的。」蘇曼指著插圖和自己的草圖對比，「你們看，基本原理相同：一個可開合的容器，內部有精心排列的尖刺。
劉建軍的模型是長方形而不是人形，但這本書里提到過，『鐵處女』有各種變體，包括箱式結構。」
「更重要的是，」蘇曼翻開《異常犯罪心理研究》，「這本書里提到一個案例：1978年德國一名機械工程師兇手，製作了縮小版的鐵處女模型來規劃犯罪。書中將這類行為稱為『刑具模仿犯罪』。」
李鎮岳接過書仔細看，臉色越來越凝重：「你的意思是，劉建軍不是在隨意施暴，而是在執行某種……儀式？」
「對。」蘇曼點頭，又拿出自己對照的筆記，「而且我仔細對比了模型上的標記和三名受害者的傷口位置——非常相似，這絕對不是巧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