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越來越窄，窄到只能過一個人，兩邊是高高低低的院牆，有的是磚牆，有的是用木板釘的，有的乾脆就是破鐵皮圍起來的。
牆上爬著枯死的藤蔓，在風裡簌簌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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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條黑狗不知道從哪家院子裡衝出來，衝著他們狂吠，齜著牙，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。
劉明亮停下腳步，盯著它，也不動。
黑狗叫了幾聲，大概是覺得沒趣，又縮回去了。
到頭往左拐，第二家。
兩扇木門，門是虛掩著的，刷的綠漆已經斑駁得不成樣子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。
劉明亮把車子支好，走上前去，抬手在門上敲了敲，無人應答。
「可能沒聽見，我們進去看看。」劉明亮說。
蘇曼跟著劉明亮進到院子裡。
院子很乾淨，但透著一種刻板的整潔——柴火堆得整整齊齊，掃帚掛在固定位置，連晾衣服的繩子都繃得筆直。
蘇曼走到窗邊，透過玻璃往房間裡看。
房間裡很簡單，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一個書架。
書架上擺滿了書，大部分是機械技術類，也有幾本小說。
她的目光在房間裡仔細掃過。
突然，她注意到書架最上層的一個細節——那裡並排放著幾本《機械設計手冊》和《車工工藝》，但其中一本的位置比較奇怪。
那本書的位置——離書架邊緣有一段距離，不像其他書那樣貼著邊緣擺放。
蘇曼在二十一世紀學過犯罪心理學中的「空間行為分析」，知道人們在隱藏東西時，往往會下意識地在物品周圍留出「隔離區」。
「胖哥，你看書架最上層那本深色封皮的書。」蘇曼壓低聲音。
劉明亮湊近看：「怎麼了？」
「它和其他書的擺放方式不一樣。」蘇曼說，「周圍有空隙，像是經常被單獨取放。而且書脊磨損比其他書嚴重，說明經常翻看。」
「也許就是常用的參考書？」
「可能吧。」蘇曼沒有多說，但心裡已經記下了這個細節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強烈的情緒噪聲傳入她的意識。
是從屋子後面傳來的，一種混合著緊張和興奮的情緒噪聲。
「有人在後面。」蘇曼壓低聲音對劉明亮說。
兩人悄悄地繞到屋後，看到一個人正蹲在牆角那裡整理煤堆。
像是感應到什麼，那人抬起頭來。
他看起來很瘦，像是一陣風能把他吹跑，臉色蒼白，眼窩深陷。
看到兩人，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，但很快平靜下來。
「你們是……」他站起身向這邊走了兩步，右腿果然有些拖。
「公安局的，你是劉建軍嗎？我們想找你了解一些情況。」劉明亮出示證件。
劉建軍的情緒噪聲突然增強——那是強烈的緊張和壓抑的敵意：「我是劉建軍，你們有什麼事？我已經很久都沒有上班了。」
「你認識王麗娟嗎？」蘇曼直接問。
「不……不認識。」劉建軍搖搖頭，但蘇曼能感覺到他在撒謊——情緒噪聲出現了明顯的波動。
「李秀英呢？」
「不認識。」這次回答得更快，但情緒波動更明顯。
蘇曼注意到，劉建軍的右手一直在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，左手則緊緊握著一把煤鏟。
「7月27日晚上，你在哪裡？」她繼續發問。
「在家裡，睡覺。」劉建軍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「有人能證明嗎？」
「我一個人住，沒人證明。」他抬起頭，眼神變得有些陰沉，「你們到底想問什麼？」
劉明亮正要說話，蘇曼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她的「金手指」捕捉到了一種新的情緒——從劉建軍身上傳來的、越來越強烈的危險信號，像即將爆發的火山。
「沒什麼，就是例行走訪。」蘇曼突然改變語氣，「打擾你了，我們先走了。」
她拉著劉明亮轉身離開。
走出幾十米後，劉明亮不解地問：「怎麼了？還沒問完呢。」
「他有問題，而且很警覺。」蘇曼低聲說，「再問下去可能會打草驚蛇。我們需要更多的證據。」
「你是說……」
蘇曼想了想：「還記得案發現場發現的那個暗紅色絲綢碎片嗎？如果劉建軍是兇手，他家裡可能會有類似的東西。還有，那個紙片『7』……」
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劉建軍的房子。
夕陽下，那所房子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。
「你如果想去劉建軍住的地方查探的話，需要搜查證。」劉明亮像是早已洞悉蘇曼的想法。
「不是正式搜查，只是……」蘇曼想了想，「找個藉口再進去一趟。比如，就說我們落了東西。」
雖然這很冒險，但蘇曼有種直覺——那個書架肯定有問題，她必須得進去看看。
兩人在附近等了半個小時，看著劉建軍推著自行車出門，似乎要去買菜。
等他走遠後，蘇曼讓劉明亮在門口望風，自己則再次來到窗前。
窗戶沒有鎖死，是老式的插銷。
蘇曼用隨身攜帶的小刀片小心地撥開插銷，推開窗戶翻了進去。
房間裡有股陳舊的味道，混合著機油和舊書的氣味。
她徑直走向書架，踮起腳取下那本《機械設計手冊》。
書比預想的要重。
蘇曼輕輕將封面翻開，立刻傳來一陣強烈的、代表著殘忍興奮與扭曲欲望的噪聲刺入她的腦海。
噪聲的刺入和眼前的東西讓蘇曼倒吸一口涼氣——
這本書的內頁被掏空了三分之二，形成一個隱秘的夾層，裡面藏著的不是書頁，而是一個精巧的木製模型，大約二十厘米長，十五厘米寬。
模型的結構極為特殊：主體是一個長方形的框架，內部有多個可活動的木板，每塊木板上都鑲嵌著細小的金屬尖刺。
框架一側有鉸鏈結構，另一側有簡易的鎖扣裝置。當木板合攏時，內部的尖刺會精確地交疊排列。
蘇曼在二十一世紀的刑偵培訓中見過類似的模型——是一種名為「鐵處女」刑具的簡化版，一種中世紀歐洲時期用來處決和折磨女性的裝置。
但更讓她心驚的是，模型內壁用極細的刻痕標註了幾個點位，那些點位的分布……
讓蘇曼想起三起案件中受害者身上的創傷，那些面部劃傷、胸部刺傷與這個模型上的點位分布如此相似。
這不是普通的模型，而是兇手的「作案規劃器」！
他用這個模型來設計和模擬傷害方式，以確保每次作案的創傷模式一致，這像是一種「刑具模仿犯罪」。
這種「刑具模仿犯罪」，蘇曼以前曾經在一本冷門的研究犯罪心理的書中看到過。
蘇曼迅速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畫下這個模型的草圖，並將模型內部的點位標記清楚。
畫完後，她小心地將模型放回書中，然後將書放回原位，儘量恢復原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