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情持續討論了幾個小時，等蘇曼要下班的時候，天已經完全黑了。
雨早停了，但空氣里還潮乎乎的，帶著股雨後泥土的腥氣。
樓道里的燈壞了，她摸著黑上了三樓，在門口站定後，右手從布袋裡掏鑰匙。
等她將鑰匙插進去後，發現門竟然沒有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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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愣了一下，推門進去。
屋裡亮著燈，光線柔柔地鋪在桌上。
蘇建國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，看到蘇曼回來，轉頭對著廚房吆喝一聲：「慧敏，曼曼回來了。」
林慧敏從廚房探出頭，看見她，眼睛彎起來：「曼曼回來了？快洗手，給你燉的湯還熱著呢，等會兒趁熱喝。」
有人等著回家的感覺真好，和上輩子比，她現在擁有了這麼好的家人，感覺自己很幸福。
蘇曼把布包放下，去洗漱間洗手。
等她從洗漱間出來，蘇建國看了眼廚房：「你媽燉了一下午的湯，說你這幾天累著了，得好好補補。」
林慧敏一手端著一個碗出來，一個碗裡是熱騰騰的雞湯，上頭漂著幾粒紅艷艷的枸杞。
另一個碗裡是一碗小餛飩，薄如蟬翼的半透明餛飩皮微微皺起，裹著隱約透出淡粉色肉餡，邊緣輕盈蜷曲，浮在湯麵，圓潤又軟嫩。
她把碗放到蘇曼面前，順手摸了摸她的頭：「瘦了。這才上幾天班，下巴都尖了。」
蘇曼低頭喝了一口湯，熱熱的，鮮鮮的，一股暖意從胃裡慢慢漾開。
蘇曼哭笑不得的道：「媽，這才幾天啊，我一點都沒瘦，真的。」
「還沒瘦？」林慧敏在她旁邊坐下，「你看看你的臉，這才幾天的功夫，快瘦得都沒我半個巴掌大了，下巴也尖了。這幾天是不是老顧不上吃飯？」
蘇曼心虛的沒吭聲，因為這幾天忙著查案子，確實沒好好吃飯。
不過這個雞湯是真好喝，不是上輩子那種餵激素的速成雞能比的，她又低頭喝了一口湯。
蘇建國在旁邊看著，忽然開口問：「是不是案子很難辦？」
蘇曼頓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：「嗯。有點。」
她什麼都沒說，但蘇建國看著她，好像什麼都明白了。
「難辦就慢慢辦，」他說，聲音不高不低，「干你們這行，哪有容易的。」
林慧敏在旁邊瞪了他一眼：「你倒是會說話，閨女天天在外頭跑，也不見你關心她，問問她累不累。」
「我問了，她說不累。」蘇建國理直氣壯。
「她說不累你就信？」
「那她說沒瘦我也信了啊。」
蘇曼嘴裡含著湯，差點嗆著。
林慧敏被噎了一下，半晌，自己先笑了。
她伸手在蘇建國胳膊上拍了一下：「你就會耍貧嘴。」
蘇建國嘴角翹了翹，沒躲，任由林慧敏拍了他一巴掌。
天花板上燈的光線暈暈的，照著這一小片地方。
窗外有風吹過，樹葉沙沙響了幾聲，又安靜下去。
蘇曼低著頭，一口一口地把湯喝完。
碗底剩下兩顆紅棗，她用勺子舀起來，慢慢地嚼一嚼吃了。
林慧敏在旁邊看著她，眼神軟軟的：「鍋里還有，明天早上熱一熱，你帶點兒去單位喝。」
蘇曼撒嬌道：「嗯嗯，媽媽最好了，謝謝媽媽。」
忽然林慧敏一拍腦袋道：「對了，曼曼，筱筱剛才過來找你來。我問她有什麼事，她也沒說，只說明天再過來找你，應該不是什麼急事。」
蘇曼點點頭道：「好，我知道了，媽媽。明天早上上班之前我問問她。」
蘇建國站起來，伸了個懶腰：「行了，吃完早點睡吧。明天還得早起。」
林慧敏收拾了碗筷，催著蘇曼去洗漱。
蘇曼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——燈還沒關，柔柔的光落在空了的椅子上，顯得暖暖的。
這一刻，她整個人都像泡在了溫泉里，渾身都變得暖洋洋的，這是她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感覺。
第二天蘇曼起了個大早，出門的時候比昨天早了二十分鐘。
她走到隔壁門口，抬手敲了兩下門。
門開了，李芸芸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米色碎花裙，頭髮還是編了條辮子垂在胸前。
她看見蘇曼，先是一愣，隨即恢復成她一貫的溫柔笑容：「是曼曼呀，這麼早，找誰呀？」
蘇曼往後退了半步，朝門裡看了一眼：「我找筱筱，她起了嗎？」
「筱筱啊——」李芸芸拖了拖尾音，回頭朝屋裡喊了一聲，「筱筱！你曼曼姐找你！」
接著屋裡就傳來一陣啪嗒啪嗒的拖鞋聲，是周筱筱出來了。
周筱筱穿著寬鬆的棉綢睡裙，腳上趿著涼拖鞋就出來了，她的頭髮翹起來一撮，雙眼迷濛，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浮腫。
她看見李芸芸擋在門口，嘴角立刻往下撇了一下，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。
李芸芸像是沒看見，側身讓了讓，聲音還是軟軟的：「筱筱，你曼曼姐找你呢。你們聊，我就不打擾了。」
周筱筱順手把門帶上，門「咔」一聲就落了鎖。
她扯了扯蘇曼的袖子，小聲說：「走，曼曼姐，我們去樓下說。」
兩個人下了樓，站在單元樓門口。
周筱筱先開了口，聲音低低的，不像平時嗓音清亮：「曼曼姐，我這兩天總覺得不對勁。」
蘇曼看著她，關切的道：「怎麼了？」
周筱筱抱著胳膊，四下看了一眼，又往蘇曼身邊湊了湊：「昨天去我表姐家，在回來的路上，我總覺得背後有人盯著我。
但是我回頭一看吧，又什麼都沒有。但那種感覺……就是有人盯著你後腦勺的那種感覺，曼曼姐，你知道吧？毛毛的。」
她說到這兒，聲音更低了些：「曼曼姐，會不會是——那個兇手？就是殺害王麗娟的那個兇手？」
她咽了口唾沫，「昨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，越想越怕。」
周筱筱抬起眼睛看蘇曼，那雙平時亮晶晶的眼睛裡此刻怯怯的，像小動物嗅到了陌生的氣味。
蘇曼安靜地聽著，倒沒有覺得周筱筱疑神疑鬼，自己嚇自己，因為有的時候人的直覺挺準的。
但她不能這麼說，因為這樣會嚇到她。
蘇曼伸手把她翹起來的那撮頭髮按了下去，安撫道：「你別自己嚇自己。但是這兩天儘量不要單獨出去，如果晚上要是出門，讓周叔叔陪你去。白天注意一點，進出門都要把門鎖好。」
周筱筱重重地「嗯」了一聲，又恢復了點平時的精氣神，她對蘇曼道：「好，我知道了。曼曼姐你快上班去吧，別遲到了。我自己會注意的。」
「好，筱筱，你自己留點心，那我先上班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