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曼和劉明亮推著車往裡走,路越來越窄,窄到得側著身子才能過去。
兩邊是各家的院牆,有的高有的矮,有的牆頭上插著碎玻璃,有的拉著鐵絲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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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頭往右拐,來到第三家。
劉明亮把車子支好,抬手敲了敲門。
沒人應。
他又敲了幾下,聲音更大了些。
院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,像是什麼東西被碰倒了。
然後是一陣拖沓的腳步聲,越來越近。
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,縫裡露出一張臉。
是個男人,五十來歲的樣子,稀疏的頭髮油乎乎地貼在頭皮上,眼睛小而渾濁,看人時目光總是閃爍不定。
蘇曼在看到男人的同時,一陣強烈的、代表著興奮與扭曲欲望的噪聲刺入她的腦海。
這噪聲像極了蘇曼第一天去公安局報到時,在家屬院門口傳來的那陣令人不適的噪聲。
這讓蘇曼整個人都警覺了起來。
周大海在看到蘇曼時瞳孔驟然一縮。
像藏在暗處的影子被強光突然定住,隨即慌亂地想要躲閃,卻又移不開半分。
「周大海是吧?」劉明亮掏出證件晃了一下道,「問你點事。」
他明顯緊張起來:「警、警察同志……什麼事?」
周大海沒動,手還搭在門縫上。
劉明亮看著他:「開門。」
周大海把門拉開了。
蘇曼跟著劉明亮走進去,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院子。
院子不大,也就二十來平的樣子。
靠牆堆著一堆雜物——破自行車、舊輪胎、幾根生鏽的鐵管子、一摞壓扁的紙箱子。
牆角長著一棵半死不活的小樹,葉子掉光了,光禿禿的枝丫伸著。
院子中間扯著一根晾衣繩,上頭晾著一條秋褲,褲腿在風裡晃來晃去。
劉明亮問道:「最近廠里發生了幾起案子,想問問你知道一些什麼。」
「我、我能知道什麼……我就在鍋爐房幹活……」
正屋的門敞開著,蘇曼的目光向屋裡掃視: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明星掛曆,都是穿得很少的女明星。
牆角堆著一摞舊雜誌,最上面一本的封面是穿著泳裝的女郎。
更讓她注意的是床邊的一個舊木箱——箱子上著一把鎖,但在箱蓋邊緣,露出一小截藍色的布料。
「周大海,」蘇曼突然問,「7月27日晚上,你在哪裡?」
周大海愣了一下:「7月27……那天我值夜班啊,十一點才下班。」
「有人能證明嗎?」
「鍋爐房的老李跟我一個班,他能證明。」
「下班後呢?直接回家?」
「對、對啊,直接回家。」
蘇曼點點頭,換了個話題:「聽說你以前在保衛科幹過?」
周大海的表情僵了僵:「……都是以前的事了。」
「為什麼調離了?」
「這個……廠里的決定,我服從安排。」他的眼神開始飄忽。
蘇曼能清晰地感知到,周大海的情緒噪聲很複雜:緊張、警惕,還有一種……做賊心虛的慌亂。
「你認識王麗娟嗎?」她突然問。
「誰?」
「三車間那個女工,二十三歲,前幾天出事的。」
周大海的臉色變了:「不、不認識。我就在鍋爐房,不認識車間的人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,他又改了口風道:「可能……可能見過,但不熟。」
蘇曼盯著他:「有人能證明你一直在鍋爐房嗎?」
「老李……老李先走的,他家裡有事,九點半就走了。我、我一個人在……」
如果老李九點半就走了,那么九點半到十一點這一個半小時,周大海是獨自一人在鍋爐房。而王麗娟的死亡時間是在晚上十點到凌晨兩點之間。
那麼周大海是有作案時間的。
蘇曼繼續問:「聽說你去年被舉報偷藏女工衣物?」
周大海的臉瞬間漲紅:「那是誣陷!沒有證據的事……」
「但有人舉報。」
「有、有人看我不順眼……」
蘇曼繼續追問:「七月二十八號早上,七點來鍾,機械廠家屬院大門口,」蘇曼盯著他的臉,「你是不是去過?」
周大海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蘇曼等著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開口,聲音悶悶的:「……去過。」
「去幹什麼?」
「找人。」
「找誰?」
周大海又不說話了。
他摳了摳褲線,摳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:「我老鄉。在廠里幹活的,住那院裡。」
「老鄉叫什麼?」
「陳……陳國強。三車間的。」
蘇曼在心裡過了一遍——三車間,陳國強,名字有點耳熟。好像確實聽爸爸提起過。
「你看見我了?」
周大海點了點頭。
蘇曼不再追問,和劉明亮交換了一個眼神,兩人轉身離開。
走出平房區,劉明亮低聲說:「他有問題。」
「我也這麼覺得。」蘇曼回頭看了一眼周大海的房子,「他那個人……給人的感覺很不對勁。」
「哪裡不對勁?」
蘇曼想了想:「太典型了。典型的『有前科』『有動機』『有機會』的嫌疑人。但連環殺手……往往更隱蔽,更不像『典型』。」
「你是說,他可能不是兇手?」
「不一定。但我們需要更多的證據。」
劉明亮與蘇曼返回局裡向李鎮岳報告了周大海的問題。
劉明亮匯報了初步調查結果:「周大海很可疑。他獨居,行為孤僻,有騷擾女性的前科。
而且7月27日晚,他有大約一個半小時的『空白時間』無法證明去向。」
「周大海家有一個箱子,箱子上著鎖,但在箱蓋邊緣,露出一小截藍色的布料。」蘇曼補充道。
李鎮岳皺眉:「從鍋爐房到王麗娟的宿舍,步行需要多久?」
「十五分鐘。」劉明亮說,「如果他騎自行車,七八分鐘。」
「時間足夠。」李鎮岳沉吟,「其他案子呢?時間能對上嗎?」
蘇曼翻看記錄:「第一起,5月7日,下崗女工李秀英遇害。那天周大海輪休,晚上行蹤不明。
第二起,6月17日,夜校學生陳芳遇害。周大海那天上白班,下午五點下班,晚上行蹤也無法完全證明。」
「動機呢?」李鎮岳繼續問道,「連環殺手通常有更深層的心理動機,不僅僅是性侵或騷擾。」
「創傷後心理變態?」趙剛提出,「周大海去年因為『生活作風問題』被公開處理,從保衛科調到澡堂,算是『社會性死亡』,這種巨大的落差,可能導致心理扭曲。」
李鎮岳敲了敲桌子:「先把他列為重點嫌疑人,24小時監控。同時,查他的社會關係、經濟狀況,還有……他家裡那個上鎖的箱子,想辦法看看裡面是什麼。」
「沒有搜查證的話……」劉明亮猶豫。
「先監控。」李鎮岳說,「如果他有異常舉動,或者我們找到其他證據,再申請搜查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