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點，雨勢未歇。
林非站在書房中央，做最後的清點。
喝過的酒杯，帶走。
碰過的門把手、樓梯扶手、保險柜，逐一擦拭。
全程戴著手套，這是他進門之前就定下的規矩。
腳印更簡單，他進門時鞋上套著兩層鞋套，此刻剝下來，和酒杯一起裝進背包。
監控不用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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潛入之前，他用三天時間把濱江一號院周邊二十七個探頭的朝向摸得一清二楚，來去全程走的都是盲區。
他要讓所有人知道是他幹的，又讓所有人拿不出任何一件能釘死他的物證。
恐懼這東西，沒有著落的時候，才最熬人。
客廳里，阿墨的屍體留在原地，水晶吊燈碎了一地。
他沒有掩飾這場廝殺的任何痕跡。
孟岩那次，他需要藏。
這一次，不需要了。
這一地狼藉，就是他留給這座城市的戰書：你們的狗，我殺了。你們的人，我收了。下一個，輪到誰，自己心裡清楚。
唯一需要帶走的，是那台錄了口供的手機，和秦淮身上所有能證明」林非來過」的東西。
至於秦淮本人，坐在書房的椅子裡，像睡著了一樣。
明早八點，司機會發現他們。
剩下的事，讓警察去忙。
凌晨一點半，林非翻出一樓後窗，踩著雨幕，消失在濱江一號院的夜色里。
回城南的路，他走了兩個小時。
不是慢，是繞。
三次變向，兩次換乘，一次在橋洞底下靜坐了二十分鐘，確認身後沒有尾巴。
自愈系的本源在體內緩緩流轉，斷骨處的鈍痛一點點消退，練氣二層的真元沿著經脈運轉，每轉一周，就壯大一分。
回到旅館，天快亮了。
……
早上八點二十分，濱江一號院，尖叫聲劃破了雨後的清晨。
九點，警方封鎖現場。
十點，異能協會分會，鍾岳站在了別墅的客廳里，臉色鐵青。
法醫蹲在阿墨的屍體旁，聲音發乾：」鍾會長，和孟岩一樣。本源，一滴都沒有了。」
」乾乾淨淨。」
鍾岳盯著滿地的水晶碎片，盯著樓梯扶手的斷口，盯著牆上每一處搏鬥的痕跡，許久，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C 級。
這一次，死的是 C 級。
一個能和 D 級巔峰掰手腕的自愈系老手，在自己的主場，被人正面斬殺，本源抽乾。
上次還能說是意外，是孟岩輕敵。
這一次呢？
」鍾會長。」陳鋒快步走進來，手裡拿著平板，」死者的身份查清了。秦淮，泰和資產總經理。還有一層身份……」他頓了頓，」林氏集團前董事長的貼身秘書，林家滅門案之後，林氏資產的清算顧問。」
辦公室里幾個幹事面面相覷。
陳鋒的聲音不高，卻像一根針，扎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：
」醫院越獄，死的看守是凡人。瓦窯村，死的是搜捕他的孟岩。這一次，死的是當年清算林家的秦淮。」
」各位，他不是在逃。」
」他是在清算。」
會議室里，落針可聞。
」他有一份名單。」陳鋒一字一句，」秦淮，只是名單上的一個名字。這份名單上還有什麼人，我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名單上的人，今晚都睡不著覺了。」
鍾岳閉上眼，揉著眉心，良久，下達了三道命令。
第一，立刻梳理林氏案所有關聯人，邵副院長，何科長，廖醫生，一個不漏，全部保護性看管。
第二，秦淮案與越獄案併案，上報省總會，申請更高等級的搜查力量。
第三，把」本源掠奪」四個字，寫進報告的最前面。
這種東西，臨江市分會，已經兜不住了。
……
同一時間，雲頂會所，頂層包廂。
」哐當！」
一隻水晶菸灰缸砸在牆上，碎成八瓣。
周子昂站在滿地狼藉中間，胸口劇烈起伏，那張保養得宜的臉，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表情管理。
秦淮死了。阿墨死了。
一個是他的內應，一個是他花大價錢請來的 C 級。
新聞里沒說兇手是誰，可他比誰都清楚。
那個死人。
那個從死刑場上爬回來的死人。
」慌什麼。」
沙發上，周家老爺子周敬亭端著茶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七十歲的人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聲音又慢又穩。
」一條狗死了，再買一條就是。」
」爸！」周子昂的聲音發尖，」他殺了秦淮！下一個就是我！我……」
」你什麼你。」周敬亭放下茶杯，終於抬起眼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，透出一股子浸淫了半個世紀權勢的冷，」從今天起，你搬回老宅住。我給你請四個人，B 級退役的，二十四小時輪班。」
」另外。」他拿起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，語氣淡了三分，」放話出去，江湖上，八百萬，買那個逃犯的人頭。死活不論。」
掛了電話，老爺子看著窗外，眯起了眼睛。
片刻，他又撥了一個號碼。
這一次，他的腰，幾不可察地彎了一點。
」封先生嗎？臨江這邊，出了點小狀況……對，對，您放心，處理得乾淨……」
……
下午，城南旅館。
林非的手機震了一下。一條簡訊，來自老鬼：
」後生仔，道上出花紅了，八百萬，買你的人頭，死活不論。臨江的野狗全出籠了，外地的也在趕來。躲好。」
林非看完，刪了簡訊。
八百萬。
他掂了掂，比在警方那兒，身價翻了十倍。
看來殺一個 C 級，確實比殺五個凡人值錢。
暗花和通緝令，是兩種東西。
通緝令招來的是警察，講規矩，要活口，動槍之前先喊話。
暗花招來的是亡命徒，不講規矩，只要人頭，下毒，設伏，群毆，怎麼髒怎麼來。
八百萬，足以讓臨江本地的野狗傾巢而出，也足以把外地那些真正值錢的專業戶，引過江來。
麻煩嗎？麻煩。
但林非看著那條簡訊，心裡非但不緊，反而鬆快了幾分。
他現在最缺的是什麼？是本源。
練氣二層往上，每走一步都要拿本源來填。
正愁獵物不好找，周家就把全道上的異能亡命徒，都掛上了餌，送到他嘴邊。
八百萬買他的頭。
他倒要看看，是這些獵狗先拿到賞金，還是他先拿這些獵狗，把練氣三層餵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