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棠回到分局的時候,已經快四點了。
她推開辦公室的門,裡頭煙霧繚得像著了火。周建國、劉建國、趙春梅三個人圍著破桌子坐著,桌上攤著她這幾天手抄的走訪記錄——她每天下班前都會抄一份留在辦公室,這件事她從沒跟人說過,但趙春梅發現了,告訴周建國了。
周建國面前放著她抄的那份筆記,翻到了杜德昌那一頁。菸灰缸里堆了七八個菸頭,他今天沒怎麼說話,光抽菸了。
「小蘇,坐。」周建國把煙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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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棠坐下來。趙春梅從對面遞了個眼神過來,意思是「我都幫你說了」。
周建國沒繞彎子,直接開口:「你這幾天的走訪記錄,春梅給我看了。你把這幾天的發現再說一遍,挑要緊的說。」
蘇棠翻開筆記本。
「杜德昌,男,約五十歲,紅旗公社第三生產隊社員。獨門獨院,紅磚房,院牆比村里任何一戶都高,前年加高過一次。大門是鐵的,不是木頭的,從外面看不到院內。村民反映他家招過幫工,找的都是外地人,干幾天就走了,沒跟村里人打過交道。」
她翻了一頁。
「隔壁周老太太,六十八歲,去年秋天看到一個穿藍色褂子的年輕小伙子從杜德昌家出來,低著頭走得很快。王長河失蹤前穿的就是藍色卡其布褂子。周老太太說那人『看著挺老實的』,之後再沒見過。另外,村委會的外來人員登記簿可能少了一頁,一九七八年十月份的。」
她合上筆記本。
「就這些。」
劉建國坐在靠窗的位置,背對著窗戶,臉藏在煙霧後面。他聽完了,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里,轉過椅子。
「串了。」他說了兩個字。
他把三份報案記錄攤在桌上,手指點在上面。他的手指粗短,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灰垢,但那根手指點下去的方向准得很。
「劉德厚,紅旗公社的,本地人。王長河,臨江縣的,最後出現的方向是紅旗公社。趙三娃,工友說他是去紅旗公社找活干。三個人,都跟紅旗公社有關。」
他抬起頭,看著周建國。
「不是巧合。」
趙春梅坐在蘇棠對面,手裡的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。她是隊裡唯一的女刑警,幹了三年,比蘇棠早來兩年,比劉建國晚來五年。她翻著蘇棠的筆記,翻到周老太太說的那段話,用鋼筆在下面畫了一條線。
「去年秋天,藍色褂子,年輕小伙子。」她抬起頭,看著蘇棠,「王長河的照片上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衣服?」
「藍色卡其布褂子。」
趙春梅點了點頭,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,沒再說話。但她的表情變了——不是驚訝,是那種事情開始往一個方向走了的凝重。
副指導員老韓坐在門口,離大家最遠。他是搞政工的,不直接辦案,但專案組的事需要他向上匯報。他推了推眼鏡,看了蘇棠一眼,又看了周建國一眼。
「成立專案組我沒意見。但得有依據。上面問起來,要有說法。」
周建國沒接他的話。他站起來,走到牆上的江城市地圖前面。地圖是前年的,邊角卷了,紅旗公社那一塊被菸灰燙了一個小黑點。他用手指在城北的位置畫了一個圈,從紅旗公社劃到臨江縣,又從臨江縣劃回江城。
「三個失蹤案,時間集中在五月到六月,地點都跟紅旗公社有關。」他轉過身,看著屋裡的人,「一個人失蹤可能是意外,兩個人失蹤可能是巧合,三個人——」
他頓了頓。
「成立專案組。組長我來當。副組長老劉。成員春梅、小蘇。老韓負責後勤和向上匯報。」
他看著蘇棠。
「小蘇,你是第一個發現這些線索的人,這幾天的走訪也是你做的。這個案子,你主查。」
蘇棠沒有推辭,也沒有說「我怕做不好」。她只是點了點頭。
劉建國從窗邊站起來,走到桌前,把三份報案記錄疊在一起,用菸灰缸壓住。他走到蘇棠面前,低頭看著她。他比她高一個頭,站著的時候像一堵牆。
「你明天還去紅旗公社?」
「去。」
「我跟你一起。」他說完就坐下了,沒有再說一個字。
趙春梅把筆記本合上,站起來伸了個懶腰。她的動作很大,胳膊差點打到劉建國的後腦勺,劉建國偏了一下頭,面無表情地躲開了。
「那我先去臨江縣。王長河那條線我來跟。」她把馬尾辮重新紮了一遍,扎得更緊,「老劉你查紅旗公社,我查臨江縣,兩邊同時進行,不耽誤。一周後碰頭,對線索。」
周建國點了點頭,又轉向老韓,「老韓,你明天一早給市局刑偵處打個電話,把這個案子報上去。請求技術支援——不用來人,先把失蹤人員的協查通報發下去。周邊縣市都要發。」
老韓在本子上記了,點了點頭,又推了推眼鏡,「通報上怎麼寫?寫失蹤還是寫什麼?」
「寫失蹤。多人失蹤,正在排查,請求周邊縣市協查。措辭你比我熟。」周建國說完,最後看了所有人一眼,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,慢,沉。
「現在還沒有證據證明這是刑事案件,對外統一口徑——多人失蹤,正在排查。杜德昌這條線,先外圍,不接觸本人,不打草驚蛇。老劉,你盯住小蘇,別讓她一個人沖。」
劉建國沒說話,點了點頭。
「散會。」
趙春梅沒有急著走。
她站在蘇棠的桌子旁邊,翻了翻蘇棠這幾天的原始走訪記錄——不是抄的那份,是蘇棠自己隨身帶的那本。筆記本是普通的工作手冊,封面已經被汗水浸得起了毛,內頁有幾處被水洇濕了,字跡有點糊,但每一頁都寫滿了,正面寫了反面寫,密密麻麻的。
「你這個本子記得挺細,」趙春梅翻到一頁,停了一下,念出聲來,「『杜德昌主動搭話,眼神異常,長期警惕』。」她抬起頭看著蘇棠,「眼神異常是什麼意思?」
蘇棠把筆記本拿回來,合上,「說不上來。他看人的方式不像一個種地的農民。」
趙春梅看著她,目光里有審視,但沒有懷疑。她在這行幹了三年,見過各種各樣的直覺——有的人的直覺准得像開了天眼,有的人的直覺就是瞎矇。她還不確定蘇棠屬於哪一種,但她願意再等等看。
「你的直覺挺准,」趙春梅說,「但我跟你說,這個案子要是真有問題,杜德昌就不是一般人。你一個女同志,去那種地方,注意安全。」
她從自己桌上拿了一個東西遞給蘇棠——一隻手電筒,鐵的,沉甸甸的,比市面上賣的那種大一號,能把整條巷子照亮。
「拿著。去鄉下走訪,說不定用得著。」
蘇棠接過來,在手心掂了掂。
趙春梅又看了她一眼,像是還想說什麼,但最後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,拿起包走了。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的聲音從走廊里飄過來:「明天早點來,老劉不等人的。」
蘇棠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。
她把今天走訪的記錄重新整理了一遍。不是抄——是拆,把每一條信息拆成最小的單位,寫在單獨的卡片上。這是她前世的習慣,只是這一世沒人教過她,她也沒跟任何人解釋過。桌上攤了一堆卡片,三張失蹤者的卡片貼著從報案記錄上抄下來的信息,中間空著,等新的線索往裡填。
劉建國推門進來了。他走了之後又回來了,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,茶泡得濃黑,隔老遠就能聞到苦味。他走到蘇棠對面坐下,沒說話,就那麼坐著,喝茶,看她擺弄那些卡片。
蘇棠知道他不走是有話要說,她沒催,繼續整理。
過了大概一根煙的功夫,劉建國開口了。
「你那個筆記本,給我看看。」
蘇棠把筆記本推過去。劉建國翻開,從第一頁開始看,看得很慢。他看東西的時候沒有表情,眉頭不皺,嘴唇不抿,眼睛也不眯,就是一行一行地往下看。蘇棠注意到他翻到杜德昌那一頁的時候停了一下,把那幾行字看了兩遍,然後繼續往後翻。
他把筆記本合上,推回來。
「你今天去紅旗公社,有什麼感覺?」
蘇棠想了想,說了一個字:「悶。」
劉建國看著她,等她往下說。
「那個村子,三四十戶人家,大部分是土坯房。杜德昌家的紅磚房在村子最西頭,很顯眼。」蘇棠停了一下,「但他家在村里存在感很低。我問了十幾戶人家,說起杜德昌,都說『不愛跟人來往』『不清楚他家的事』。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,但沒有人了解他。」
劉建國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茶,咽下去,喉結上下動了一下。
「這種人,」他說,「要麼真沒事,要麼事大了。」
他站起來,把那三份報案記錄從菸灰缸底下抽出來,疊好,塞進自己的帆布包里。
「明天早上七點,分局門口,我騎車帶你。」
「我自己有車——」
「坐我的。路上我跟你說案子。」
他說完就走了,沒給蘇棠拒絕的機會。
蘇棠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,把那本筆記本翻開,翻到杜德昌那一頁。她把「杜德昌主動搭話,眼神異常,長期警惕」這行字看了一遍,合上筆記本,裝進包里。關了燈,走出辦公室。走廊的燈還亮著,昏黃的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,泛著一層淡淡的油光。有人在走廊盡頭咳嗽了一聲,腳步聲由近及遠,消失在樓梯口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,劉建國準時出現在分局門口。
他騎著一輛二八大槓,車后座綁著一個軍綠色帆布包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裝了什麼。他今天沒穿警服,換了一件灰藍色的卡其布外套,看著像個下鄉的幹部。蘇棠穿了趙春梅那件碎花襯衫,藏藍色褲子,黑布鞋。兩個人站在一起,不像警察,像去鄉下走親戚的。
劉建國看了蘇棠一眼,「上車。」
蘇棠坐上去,劉建國蹬了一下踏板,自行車穩穩地往北去了。他沒說案子的事,蘇棠也沒問。兩個人沉默地騎了二十分鐘,出了城,上了砂石路。路兩邊的玉米地比前幾天又高了一截,葉子在風裡嘩啦啦地響。
「昨天你走的那些地方,今天再走一遍。」劉建國終於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風把他的聲音颳得很清楚,「不用問新的人,就找昨天跟你聊過的那幾個,再問一遍。」
「問什麼?」
「問細節。」劉建國說,「你昨天問的是『有沒有見過陌生人』。今天問『那個人長什麼樣』『穿什麼衣服』『幾點來的』『幾點走的』『往哪個方向去的』。」
蘇棠在后座上聽著,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昨天走訪的那幾戶人家。周老太太,馬德勝,劉家媳婦,陳老漢。每個人的臉都記得,說過的話也記得。但劉建國說得對——她問得太寬了,沒有收攏到具體的細節上。
「還有就是,」劉建國頓了一下,「杜德昌家的外圍地形。今天不跟他打照面,把他家四周的路都走一遍。看有幾個出口,往哪條路走能到公路,往哪條路走能進山。」
蘇棠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劉建國的臉——方臉,寸頭,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,眼睛眯著,像在瞄什麼東西。他的表情跟昨天在辦公室里看筆記本時一樣,沒有表情,但蘇棠發現,他的目光一直在掃兩邊的地形,一棵樹、一個路口、一條岔道,都沒有漏掉。
這就是老刑警。不是靠直覺,是靠二十年沒漏掉一個細節。
到了紅旗公社,劉建國沒去村委會,直接騎到了第三生產隊。他把自行車停在村口的老槐樹下,鎖好,從帆布包里掏出兩樣東西遞給蘇棠——一個水壺,鋁的,軍綠色,外面套著帆布套;一個油紙包,打開,裡面是四個饅頭。
「先吃。吃完再幹活。」
兩個人蹲在槐樹底下吃饅頭。劉建國吃得很慢,掰一小塊,嚼半天,咽下去,再掰一小塊。蘇棠吃了半個就吃不下了,把剩下的包好,塞進布兜里。
劉建國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,朝村西頭努了努嘴。
「先去找那個老太太。她看到的人,是最直接的線索。」
周老太太正在院子裡擇菜。
她看到蘇棠又來了,站起來笑了笑,又看到後面跟著的劉建國,笑容收了收。一個穿警服的女同志來,跟一個穿便服的男同志來,不是一個概念。她的表情從「來了啊」變成了「出什麼事了」。
蘇棠笑著喊了一聲「周嬸」,把帶來的兩個蘋果放在她面前的筐里。趙春梅昨天塞給她的,說「走訪的時候帶點東西,好說話」。蘇棠當時覺得沒必要,現在覺得趙春梅是對的。
周老太太看了一眼蘋果,客氣了兩句,收了。
蘇棠蹲下來,幫她擇菜。劉建國站在院子門口,沒進來,點了一根煙,抽著,眼睛看著別處。他不是在放風,是在降低老太太的心理壓力——兩個陌生人一前一後堵著,老太太會緊張;一個進來聊天,一個遠遠站著,老太太就覺得不是沖她來的。
「周嬸,昨天您跟我說,去年秋天看到一個年輕小伙子從杜德昌家出來。您還記得那個人長什麼樣嗎?」
周老太太想了想,「個子不高,比我家老頭子矮一點。皮膚黑黑的,看著像是幹活的。」
「臉型呢?方的還是圓的?」
「圓的吧,記不太清了。我就看了一眼,他低著頭走得快,沒看太仔細。」
「穿什麼衣服?」
「藍色褂子。布的那種,不是的確良。」周老太太想了想,「袖口好像破了一個洞,不大,小指甲蓋那麼大。」
蘇棠的筆尖停了一下。袖口破了一個洞。這不是一個隨口能編出來的細節。衣服的顏色可以猜,但一個破洞的位置和大小,是真真切切看到過才會記住的。
「他手裡拿了什麼東西沒有?」
周老太太想了想,搖頭,「沒注意。」
「您看到他出來的時候,是上午還是下午?」
「下午。太陽偏西了,大概三四點鐘。我在門口坐著擇菜,那個人從杜德昌家出來,往東走了。」
「往東?」蘇棠問。東邊是村口的方向,往東走是出村的路。
「嗯,往東。走得很快,低著頭,像怕人看見似的。」
蘇棠把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記在筆記本上。個子不高,臉圓,皮膚黑,藍色卡其布褂子,袖口有破洞,下午三四點,往東出村。她合上筆記本,站起來,把擇好的菜放到周老太太的筐里。
「周嬸,謝謝您。改天再來看您。」
周老太太拉著蘇棠的手,看了一眼站在門口抽菸的劉建國,壓低聲音問了一句:「同志,是不是出什麼事了?」
蘇棠笑了笑,「沒有,就是例行排查。您別擔心。」
周老太太鬆了手,但眼睛裡的擔憂沒有散去。
從周老太太家出來,劉建國把菸頭掐滅在鞋底上,看了蘇棠一眼。
「袖口破洞這個細節,值了。」
蘇棠點了點頭。
「去馬德勝家。昨天你說他看杜德昌家方向那個眼神不對,今天再問問他。」
馬德勝今天在家。他正蹲在院子裡磨鋤頭,看到蘇棠又來了,後面還跟著一個男的,站了起來。
蘇棠沒繞彎子,直接問:「馬隊長,杜德昌家那幾間紅磚房,是什麼時候蓋的?」
馬德勝想了想,「七五年,還是七六年,記不太清了。」
「蓋房的時候,是找的施工隊,還是自己找人幹的?」
「自己找的人吧。杜德昌那個人,什麼事都不愛找隊裡。他蓋房的時候,從外面叫了幾個人來幫忙,幹了個把月,蓋完了就走了。」
「叫的什麼人?本村的還是外地的?」
馬德勝搖頭,「不知道。他那個人,不愛跟村里人來往。他叫的人,我們也不認識。」
劉建國在身後忽然開口了。他的聲音不大,但馬德勝明顯被嚇了一跳——他可能一直以為劉建國只是個跟班的。
「那幾個幫忙蓋房的人,後來還在村里出現過沒有?」
馬德勝想了想,「沒注意。應該沒有吧。蓋完房就走了,沒再見過。」
劉建國沒再問,但蘇棠注意到他在自己那個巴掌大的筆記本上寫了一個字。她沒看清寫的是什麼。
從馬德勝家出來,劉建國把筆記本遞給蘇棠。蘇棠接過來一看,上面寫著四個字:蓋房民工。
劉建國把筆記本收回去,「七五年蓋房,從外面叫人。七七年加高院牆。七八年開始有人失蹤。時間線對得上。」
蘇棠看著劉建國的側臉。他沒在看她,他在看杜德昌家那個方向的院牆,目光平靜,但瞳孔微微縮著。那是獵手看到獵物痕跡時的眼神。不激動,不緊張,只是更專注了。
「走,」劉建國把帆布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,「去他家四周轉轉。」
杜德昌家的院子在村子最西頭,西邊是一片丘陵,長滿了雜草和低矮的灌木,再往西是山。北邊是一條土路,通往鄰村,路兩邊是玉米地。南邊是周老太太家的房子,緊挨著。東邊是村裡的土路,唯一的入口。
劉建國帶著蘇棠把四條路都走了一遍。他走得不快,每到一個岔路口就停下來,看方向,看路況,看在什麼位置能看到杜德昌家的院牆。他嘴裡念念有詞,聲音很小,蘇棠湊近了才聽清——「東面進村只有一條路,有人來他一眼能看到。西面是山,沒有路。北面那條土路通鄰村,騎自行車能走,但不好走。南面被周老太太家的房子擋著,是死角。」
蘇棠跟在他後面,腦子裡漸漸有了一張地圖。
劉建國停下來,轉過身看著她。
「這個人選這個地方住,不是隨便選的。三面有退路,一面能觀察。誰進村他都能看到,他要跑,從北面那條土路能往山里走。」他頓了頓,「這種人,要麼是以前吃過虧,要麼是知道自己以後會出事。」
他沒有說「杜德昌是兇手」。他沒有證據。但他說「這種人」的時候,語氣跟周建國說「成立專案組」一樣,是已經做了決定之後才有的篤定。
太陽升到了頭頂,七月底的陽光毒辣辣地砸下來。劉建國的灰藍色外套後背濕了一大片,蘇棠的碎花襯衫也貼在身上了。
「走,」劉建國說,「回公社吃飯。下午去臨江縣,跟春梅碰頭。」
蘇棠跟在他後面,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土路上。劉建國走得很快,蘇棠要小跑才能跟上。風從玉米地里刮過來,熱烘烘的,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遠處的紅磚院牆在正午的陽光下白得刺眼,鐵門關著,像一個閉著嘴的人,什麼都不肯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