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大偉一番客套的開場白後，評比正式開始。
第一個匯報的是兵工研究委員會。
一個中年的委員，負責講解，拿著一疊圖紙走到台前，把圖紙夾在一塊板子上。
「我委的方案，參考德國毛瑟的結構，採用12.5mm口徑，槍管加厚至25mm壁厚，全重29公斤，可架在沙袋或掩體上射擊。」
他講完了。
下面已經開始竊竊私語。
懂行的，立馬就看出這方案怎麼來的，「這不就是那毛瑟步槍，改用義大利菲亞特的子彈嘛，把重量加上來，減少後坐的速度。」
「原版16公斤，他這一整，直接飆到29公斤，完全是胡鬧。」
......
於大偉沒有理會下面的議論，只是開始流程里的審核提問，「怎麼瞄準？」
「呃......依靠射手在沙袋上架穩後，通過準星照門瞄準。」
「你至少也應該加個兩腳架吧，敵人戰車在移動，就這槍的重量，怎麼快速移動槍口？」於大偉沒有繼續追問。
那個委員老臉一紅，也想到這個問題，但匯報還沒結束，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把剩餘的部分講完。
接著是監察科。
那何科長，完全不像十天前聽到也要製造方案時那般錯愕，反而躍躍欲試。
委員剛下來，他就站起身，上了台，還是匯報自己的方案。
「口徑12.7mm，彈重38克，初速850m/s，可以有效穿透15mm鋼板！」
「全重不到20公斤，可連射，配10發彈匣！」
此話一出，下面再次響起竊竊私語，那聲音明顯比剛才大上不少。
這個數據，非常亮眼。
就連方鳴天都坐直了身體，探個頭，想要看清楚板子上面掛著的方案詳圖。
雖說口徑只有12.7mm，可這重量著實驚艷到他了，89式重機槍都要27公斤啊。
怎麼這麼牛逼？
只見那詳圖上，是一個有些怪異的槍枝，就是一些圓圓的管子組合在一起，仿佛一支竹節蟲，
叫人完全看不懂，是個啥玩意。
但很快，就有人認出這是個啥，「這不就是英國的法夸爾機槍嘛，監察科的人，一點沒變，直接照著抄了上來嘛。」
法夸爾機槍？
方鳴天一頭霧水，完全沒聽過，趕緊探過身子，「老哥，你說的法夸爾是啥，沒聽說過啊。」
旁邊那位老哥轉過頭來，壓低聲音，「英國佬的貨，你來得晚不知道，咱們署剛成立不久，他們就來推銷過。」
「看著挺唬人，說是能減少後坐力，但效果還是不行，就靠著那幾根細鋼管支架扛著，普通人完全控制不住，直接能把人頂著喘不過氣。」
「我看啊，就是那監察科里，有人去翻了咱們檔案室的資料，以為沒人記得，就直接拿過來用。」
方鳴天這才恍然大悟。
我就說嘛，這槍怎麼會這麼牛逼，比他娘的89式重機槍都厲害，敢情是全靠肉身硬扛啊。
台下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，監察科何科長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，但還是強撐著把方案數據念完。
於大偉坐在主位上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他對監察科沒抱什麼希望，就是個陪跑的而已。
聽了些下面傳來的信息，心裡也明白大概，「何科長，這槍，你們論證過嗎？「
何科長明顯有些心虛，「論證過，可行性頗高，但還需試製後實測。「
「論證過？」於大偉輕哼了一聲，給你台階你不下啊，「那你說說，這槍射擊時，射手怎麼控制？」
何科長哪裡懂這個，當即啞口無言。
只能灰溜溜走下台，連圖紙都沒來得及收，是旁邊一個科員小跑著上去幫他拿下來的。
台下有人偷偷笑了幾聲，沒讓人聽見，畢竟人家好歹也是個科長，面子還是要留的。
於大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沒有對監察科的方案做任何評價，只說了一句，「下一個。」
陳介站起身，整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，手裡拿著一疊圖紙和一份裝訂好的數據冊，不緊不慢走上台。
顯得胸有成竹。
會議室里的竊竊私語聲漸漸低了下去。
設計科畢竟是兵工署的技術主力，大家還是想聽聽他們能拿出什麼來。
方鳴天也把注意力拉回到設計科這裡，非常好奇，會帶來什麼設計。
對於自己能贏，他是百分百確定，PTRD-41這一套，已經得到過歷史驗證，經受住考驗。
他照著來，針對性修改，沒有比這更適合國內情況的方案來。
台上，陳介已經開始匯報了，「設計科的方案，口徑13.2mm，採用哈奇開斯現成彈藥，初速800m/s。」
方鳴天聽到這裡，心裡沒有太多波動，和他預想的一樣。
雖然和前兩個一樣，都是採用現成的口徑子彈，可陳介是直接大方說出來，不像他們故意憋著不說。
「採用單發栓動步槍結構，內含五發彈倉，槍身重16公斤，配一個三腳架，全重31公斤。」
說著，他翻開圖紙，露出整支槍械的示意圖。
「三腳架張角60度，火線高度25厘米，接地面積經過計算，連續射擊5發以內，槍口位移不超過2厘米。」
台下有人點頭，有人低頭翻看提前準備的參考資料。
這個方案確實比前兩個紮實得多。
而方鳴天則皺起了眉頭。
15公斤！
這個數據和他為自己15mm步槍設計的三腳架，幾乎是一樣的重量。
它能以第一代槍架的架構，做到這麼輕，是因為捨棄了很多結構，比如帶鎖死的方向機和俯仰機，比如高射功能，通通拋棄。
還有最重要的，三條腿是一前兩後，和國內主流的馬克沁式兩前一後，完全相反。
台上，那示意圖裡的三腳架，和自己的方案極其相似。
是設計科的人，突然開竅，還是......
陳介還在台上繼續講解。
「槍身結構為鋼製框架，取代傳統的木製槍托，固定在支架上。行軍狀態時，可分開，由兩人背負，戰鬥時，亦可快速解開連接，便於移動。」
這話說出來，台下的反應比剛才更積極了一些。
不說槍身，就是這個三腳架，放在國內是首例，放在國外那也是沒聽說過的。
方鳴天在座位上聽著，眉頭沒有鬆開。
結構像，連分體背負的思路也像，巧合到這個程度，不太對勁。
雖然這只是為了托出終極方案的陪跑方案，可也讓他內心感到不安。
他腦子裡把可能的人過了一遍，孫正德看過幾眼，絕不可能出賣他，那小子連跟陌生人說話都會結巴。
莊權只負責制退器，只在幾天前看過終極方案。
這個三腳架方案也就報給過於大偉，然後就被取代了。
方鳴天往於大偉方向瞟了一眼，對方沒什麼表情，因為已經看過那終極方案，大概瞧不上設計科的東西。
而他旁邊，坐著左啟明，手裡拿著一支筆，面前攤著本子，看起來像是在做會議記錄。
但方鳴天注意到，對方的目光沒有看著台上，而是若有若無，朝著自己這個方向掃來，隨即又迅速收回去。
那一下目光接觸，雖然極短，依舊被他捕捉。
會是他嗎？
方鳴天拿不定主意，現在也不是追究到底的時候，只能按下心中的疑惑。
陳介將整個方案介紹完，台下的眾人，立馬就開始提問。
非常積極，追著各種細節問。
這個方案的完成度非常高，而且設想也很好。
13.2mm這個口徑子彈，放在法國那邊，動不動就是幾十上百公斤的支架。
而現在，居然能放在如此輕便的三腳架上。
在戰場上，打幾槍就能轉移，其發展潛力，非常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