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里，出現了今天第一次「真正的討論」。
「三腳架的接地面積是多少？在鬆軟地面上不會陷進去嗎？」
「槍身和支架的連接件，用的什麼鋼材，加工難度大不大？」
「五發彈倉的彈簧，是外購還是自製？」
陳介偶爾翻動手中的數據冊，對答如流。
他今天的狀態，和十餘天前被於大偉罵得抬不起頭時判若兩人。
台下不少人的筆記已經寫滿大半頁，有幾個人甚至側過頭跟旁邊的人低聲說，「設計科還是設計科，這方案有東西的。」
旁邊的人點頭，「比前兩個強了不止一個檔次。」
設計科那邊，幾個科員的腰杆明顯挺直了。
陳介回答問題時的語氣也越發從容，半個月來被方鳴天壓著的那股氣，此刻終於找到了出口。
莊權也在思索，還能不能再輕一些，比如加上制退器？
「鳴天，你說設計科那方案，還能不能再優化？」
方鳴天已經沉住氣，反正對面也贏不了，便聊了起來，「完全可以，單就那個三腳架，在連接的地方，加一個彈簧進行緩衝，就能再度減重。」
三腳架這玩意，技術水平還是挺高的。
第一代，一般是靠自身重量來穩定，結構再怎麼變，也跳不出那個上限。
第二代開始就難了，連接處加彈簧，其彈性性能和頻率，要和機槍的射速保持吻合，非常考驗熱處理能力的，但是單發的就無所謂。
而到了第三代的彈性槍架，那就更是難上加難，沒有彈簧，而是靠三條腿自身的彈性，去和射速吻合，絕對的天頂星科技，放在冷戰前，想都不要想。
「對啊，和炮架類似的緩衝。」莊權連連點頭，同時開始憂心起來，如果設計科的人，能想到這個方法，豈不是還能再進一步？
「咱們的方案，和他們比呢，有把握嗎？」
「放心，絕對沒問題。」方鳴天給了一個肯定的眼神。
台上，陳介已經將方案介紹完，把圖紙從展示板上取下來，整理好，走回座位區。
幾個科員已經按捺不住，「陳哥，今天講得真好。」
「你是沒看見，剛才那些人的熱切勁。」
陳介沒有驕傲起來，只是接過水喝了一口。
他比誰都清楚，方案能走到這一步，泄露的情報起了多大作用。
評審會還沒結束，真正的較量才剛開始。
會議室里的議論聲沒有停，但話題已經從設計科的方案怎麼樣轉向下一個是誰。
「檢驗科還沒講呢。」
「檢驗科？」
「何科長那個科室，能拿出什麼來？」
「陪跑罷了，這種槍，後坐力要是處理不好，一槍能把人肩膀震碎。」
這些議論聲不大，但方鳴天坐在位子上，聽了個大概。
左啟明坐在於大偉側後方，原本一直低頭做記錄，此刻也悄悄抬起頭，目光在方鳴天和莊權之間掃了一下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「下一個。」於大偉還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樣。
方鳴天站起來，走上前，開始自己的匯報。
而會議室里的人，全都齊刷刷盯著他，想要看看設計科有如此巨大的優勢，檢驗科能不能翻盤。
「針對原有毛瑟13.2mm口徑，威力不足問題，我們決定開發全新口徑，15毫米。」
「多少？」
會議室里，好幾個正低頭翻資料的都抬起頭來。
英美是12.7毫米，德法用13.2毫米，而義大利是12.5毫米和14毫米。
現在居然蹦出一個從來沒聽過的口徑。
只是第一句，就把在場眾人的好奇心勾了起來。
方鳴天沒有回應質疑，繼續自己的匯報。
「彈頭重70克，採用高碳鋼芯加銅被甲，最大膛壓310MPa，初速920m/s。在500米距離上，著彈速度約700m/s，對垂直軋制均質鋼裝甲，穿透厚度在28毫米左右，50%擊穿概率。」
「500米，28毫米！」
陳介下意識往前探了探身子，這個數據對於一款反坦克步槍來說，足夠震撼。
「這......這比德國毛瑟的要強出一截。」旁邊有人補充道。
「不可能，」設計科的矮壯科員直接站了起來，打斷匯報，「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能做到？」
這話一出，不少人附和，不可思議的數據，都趕上20mm機炮一樣厲害了。
比如丹麥的麥德森，160克的彈頭，初速780m/s，實心的鋼芯彈，穿甲也就這水平。
方鳴天嘴角微微一笑，也不廢話，直接把自己的計算過程展示出來。
從內彈道的加速，到外彈道的減速，最後就是終點彈道方面的計算。
一條條，都列在紙上，條理清晰，數據可靠。
下面的眾人，懂行的，也沒辦法一時之間就驗證出來，不過有其他槍械的數據做參考，一番比對後，發現大差不差能做到。
「你說得倒輕巧。」矮壯科員還是不服，指著那頁數據，「彈道學上推出來的東西，誰都能算，問題是這槍你打算怎麼打？15毫米口徑，後坐力不把人打散架才怪。」
「這個問題，我們當然考慮到了。」方鳴天翻到下一頁，把制退器部分亮出來。
莊權已經站起來了，走到台前，和方鳴天並肩站著，「我們在槍管前部加裝了制退器。」
「制退器？」台下嗡嗡聲更大了，「制退器是什麼？」
莊權指了指圖上的結構，聲音不急不躁，開始講解什麼是制退器。
自打那日和方鳴天聊完後，他可是狠狠補了課。
台下眾人，也不知道是真懂還是裝懂，反正都在點頭。
「根據計算，可以減少三成左右的後坐衝量。」
「三成！」那個矮壯科員更坐不住了，剛要起身上前繼續辯論，就被陳介壓住。
科員滿臉焦急，如果制退器的效果是真的，那這優勢太大了。
陳介瞪著眼，手上發力，將其強行按下，轉過頭，拋出一個他認為的關鍵點。
「制退器什麼的，我們暫且不標，待會議後再進行深度論證，可我看你這示意圖上，沒有槍架。」
為什麼情報上的15公斤三腳架沒有看到，他不知道，也許是因為口徑大了，原有的方案完全撐不住，所以加重了。
嗯對，就是這樣。
這樣一來，就算威力上去了，可總重也隨著增加，咱們還有很高的勝算。
「這是為何，還請講明白，是不是因為後坐力太大，那支架重量太大，必須單獨用一張來示意？」
方鳴天抬眼看他，「沒有大槍架。」
「沒有大槍架？那你們拿什麼架槍？」
「只用了兩腳架。」
「兩腳架？」陳介愣了一下，隨即心中狂喜。
再也掩飾不住，笑了起來，這笑得很灑脫，仿佛勝利已經握在手裡。
不僅設計科那邊幾個人跟著笑，在場的其他人也都笑了起來。
方才監察科的方案，就是因為這個原因，被眾人嘲笑，現在又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