設計科辦公室，燈亮到深夜。
李景琛本來已經準備回去了，被一科員攔住，說新到的消息，要請他過目。
「檢驗科那邊，用的是三腳架。」矮壯科員壓低聲音，把剛聽到的原話複述。
「三腳架？」李景琛又把公文包放下。
「是的，聽說還是專門設計的三腳架，不到15公斤。」
陳介也聽到了，趕緊走過來，在黑板上畫起草圖。
剛剛才定下的槍身結構，架在一個三腳架上，旁邊還額外標註重量，15公斤。
「科長，咱們的輪架最輕也要四十多公斤，」陳介的粉筆在黑板上點了點，「那方鳴天是怎麼做到這個重量的。」
「莫不是在詐咱們？」
李景琛沒有第一時間質疑，反而拿出紙筆，開始計算起來，13.2mm子彈的槍口動能，約在1.65萬焦耳，后座動量在......
他的筆在紙上劃了足足半刻鐘。
辦公室里，還沒走的人都圍了過來，沒人說話。
最後李景琛停下筆，眼神里滿是興奮，「如將火線高度放低，三腳架張角增大，地面對斜向分力的承受能力足夠，15公斤，理論完全可行。」
他把紙推出去，陳介湊過去看了兩遍，臉色一點點沉下來。
可行，方鳴天那個三腳架方案在理論上站得住，而且比他們的輪架輕了將近三十公斤。
三十公斤，在轉移陣地的時候，其巨大的優勢，哪怕是個外行都能明白。
評審會上把兩個方案擺在一起，光是重量這一項，他們的輪架就要被比下去。
「科長，」陳介抬起頭，「既然三腳架理論可行，那咱們也上三腳架，他方鳴天能做的，設計科憑什麼做不出來，我們現在就改方案，還來得及。」
李景琛搖搖頭，「這麼用別人的方案，就算贏了，你心裡過意的去？」
「過意得去？」陳介的聲音直接高起來，像是聽到什麼荒唐話，「科長，現在是什麼時候了！」
他指著桌上那張計算紙，手指微微發抖，「方鳴天已經把路指明了，我們跟著走，有什麼錯？」
辦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其他科員都不敢接話，眼睛在陳介和李景琛之間來迴轉。
「陳介，」李景琛沒有什麼情緒波動，「如果設計科的人，連自己的方案都拿不出來，要靠撿別人的思路才能交差，那這個科室存在的意義是什麼？」
陳介愣在原地，張了張嘴，像是被人當胸擂了一拳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但很快，便像是下定決心，「李科長，你已經不在設計科了。」
他盯著李景琛，聲音發顫，「你還能去當校長，可我們這些人，輸不起。」
李景琛又看了兩眼陳介，嘆了一口氣，「都回去歇著吧。」
提起公文包，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下，沒回頭，「明天九點，準時。」
次日清晨，熱河方向，湯玉麟未見日軍蹤影，便放棄承德，帶著二百多輛汽車，滿載搜刮來的金銀細軟和400萬大洋，沿著古北口方向倉皇西竄。
而不久後，日軍第8師團川原挺進隊，師團參謀河野悅次郎少佐，恰逢乘坐裝甲車視察前線，觀察到城內情況混亂，下令單車直衝入城。
城內百姓看到那藥膏旗，紛紛走出房門，列隊在街道兩側，夾道歡迎。
而其中，有一東胡人，改漢姓為任，叫得最歡，又蹦又跳，恨不得當場跪下膜拜。
這人有個子孫，取了個筆名，叫馬前卒。
早有準備的漢奸，更是分發旗幟，帶著百姓一起高呼，「歡迎皇軍！歡迎皇軍進城！」
承德，熱河省會，就這麼被一輛裝甲車拿下了。
下午川原挺進隊步兵列隊進城。
承德失陷的消息傳到金陵時，比前線潰敗的速度慢了一整天。
軍政部大樓里亂作一團，電話響個不停，走廊上全是小跑的人。
部長辦公室門緊閉，裡頭的吼聲連外間都聽得清。
「王八蛋，廢物！」
「一個省，整整一個省就這麼丟了大半！」
沒人敢應。
何一欽站在辦公桌後，面前的那張孝梁發來的電報，已經捏成一團。
熱河丟了，北平和天津便首當其衝，這兩地方無論如何都不能出差錯。
他趕緊命令，電報轉到江西的行營。
當天夜裡，金陵各處報館接到通知：日軍攻陷承德的新聞，不許按原樣發。
改。
改成一個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版本，日軍一個旅團，三千步兵和上千騎兵突襲承德。
何一欽移交手裡事物，準備北上，委員長已經下令，讓他準備頂替張孝梁，指揮抗戰事宜。
方鳴天看到熱河陷落消息時，已經是6號了。
孫正德從外面跑來，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報紙，「師傅，鬼子真要打北平啊？」
方鳴天剛起床，聞言都來不及穿好衣服，接過報紙掃了一眼，「這王八蛋，還是跑了！」
「師傅……」
「沒事。」方鳴天把報紙往桌上一丟，心情煩躁，只想快一點，把反坦克步槍搞出來，看看能不能趕上長城抗戰。
於大偉給批了兩千塊的項目經費，他沒亂花，搞了一批進口的銅料和高碳鋼，又找金陵廠借了些單基三孔的發射藥。
準備就這幾天，開始試製子彈，純切削的那種。
而現在，內心焦躁，趕緊起了床，就開始操辦這事。
三天時間，一晃而過。
評比當天。
兵工署的樓道里，從未有過如此緊張。
雖然說是一個武器研發的方案評比，放在以往，這種評比幾個月，甚至幾個星期就要來一次。
可這次，氣氛明顯不同，改組在即，怕是這個月就要落地。
大家心知肚明，評比成績會直接影響各組人員的去處。
大會議室里，桌椅重新擺過，主席位衝著門口，兩側按科室排開。
於大偉到的比誰都早，坐在主位上，和秘書左啟明閒聊，完全沒有緊張感，也沒有勝券在握的從容。
旁人從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，讀不出什麼心思。
莊權已經到了，坐在左側座椅的首位，代表著檢驗科，看見方鳴天進來，趕緊招手。
(作家的話，放不了圖片，各位看官體諒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