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鳴天這兩天,有點閒,但又不能顯得自己很閒。
方案,早就做好了,一共兩個。
一個是照著PTRD-41的結構,拉長槍托,以容納更長的彈簧,因為槍管只有1.2米,所以總長和原槍相差無幾。
重量嘛,目前粗算一下,19公斤左右,比原廠重兩公斤不到。
最終的結果,還要等莊權那邊,把制退器的方案做出來。
是的,作為項目明面上的領頭人,莊權可干不出純躺贏的事來,在聽完方鳴天講解構想後,直接把制退器的活攬了過去。
這倒省他不少事。
還有一個,就是最保守的方案,槍管的尾部,是類似於火炮的間斷螺紋炮尾,或者說,要更加簡化。
更像專門用來測試子彈的彈道槍那樣,純手動,架構簡單到極致。
再配一個輕型三腳架,保守估算,一套下來30公斤。
他準備先讓於大偉知道這個方案,等對方硬湊出一些修改建議後,再拖一會,把第一個方案報過去。
到時候,對方一看,不僅更輕,價格還更低,鐵定會選這個。
他甚至想要那個評比快點來,最好三天後就舉行,不過署長下的令,也沒辦法,只能幹等。
設計科這裡,辦公室人坐了大半。
陳介坐在正中的椅子上,把一疊圖紙放在膝蓋上,眉頭緊皺。
其他人圍坐在四周,有人翻資料,有人低聲交換意見,氣氛不算緊張,但也不輕鬆。
李景琛推門進來時,所有人都抬頭。
「李科長好。」
眾人齊齊站起,問候。
雖然李景琛已經不是科長了,但大家可不會這麼傻乎乎,叫他李校長。
陳介把椅子讓出來,李景琛沒坐,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,抽出裡面的圖紙,一張一張鋪開。
最上面是一份德國毛瑟反戰車步槍的簡圖,旁邊幾張是從雜誌上剪下來的數據。
「口徑的事,大家先議一議。」他環顧眾人,「德國原版是13.2毫米,咱們如果從零開始論證新彈,時間來不及。」
「哈奇開斯現在就有13.2毫米機槍彈,是現成的,倉庫里有存貨,那初速能達到800m/s,彈頭還更重,穿甲能力出眾。」
旁邊戴眼鏡的科員接過話,「直接用,省時省力,後坐力還在可接受範圍內。」
眾人點頭,口徑的事幾乎沒有波折,這是最省事的選擇。
「那問題就剩下一個。」李景琛用鉛筆在資料上點了點,「後坐力怎麼處理,德國的原槍是抵肩,兩槍就得換人,這槍不能這麼打,要用支架,把後坐力吃住。」
辦公室里,大家安靜幾秒後,就有人踴躍發言,完全不似之前在會議室里,面對於大偉那般沉默。
「用火炮的炮架,」一個矮壯的科員先開口,「後坐力再大,還能大過山炮,炮架加駐退,穩。」
「炮架太沉了。」立刻有人反對,「反戰車步槍靠的是機動,一個炮架搞出上百公斤,你還不如直接推門戰防炮上去。」
「沉有沉的道理,」那矮壯科員不服氣,「穩住才能打准,後坐力大,槍口跳,打不中再輕也沒用。」
「那還不如用搖架。」另一個年輕科員插嘴,「槍架在搖架上,耳朵上一套,上下左右都能打,還帶高低機,跟小炮一樣。」
「搖架?你這什麼狗屁方案,乾脆直接把那哈奇開斯的高射機槍,完整報上去得了。」
一個搖架130公斤重,比炮架輕不了多少,這不是瞎胡鬧嘛。
陳介立即擺手,讓眾人都安靜下來,「我有一個方案,哈奇開斯的高射機槍,還有一種輪式支架,只要40公斤,這個能承受住機槍連射,拿來架一桿步槍,肯定沒問題。」
這方案一出,大家都點頭,「這個思路可行,輪架在行軍時省力,陣地上駐鋤一插,穩定性不比搖架差多少,機動性還強一塊。」
「而且輪架,國內造過,馬克沁上面的,資料齊,改動不大。」另一個科員附和,「頭一個方案不求多新,但求做出來能響能打,評審的時候拿得出手,後續再優化。」
會議室里的意見開始統一。
最後大家都看向李景琛,請他定奪。
「這個方向我認可。」李景琛拿起粉筆,走到黑板前,勾勒出輪式支架的大致模樣,「但有幾個地方必須改。」
「咱們不需要對空射擊,所以儘量放矮一些,還有槍身結構,原來那種木製槍身,不適合固定在支架上。」
他放下粉筆,看向眾人,「就以輪式支架,大家都出幾個槍身的方案來,要能牢靠固定。」
設計科的人應聲說是。
陳介也點頭,臉上沒有異議,只是眼角一直追著李景琛的動作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李景琛重新坐回桌前,盯著剛剛的設想,不知道為什麼,總覺得哪裡不夠踏實。
方向沒問題,結構沒問題,時間也來得及。
可就是這心裡,落不到底,他輕輕嘆了口氣,不再多想。
方鳴天的工作室里,左啟明推門進來的時候,連門都沒敲。
「方技術員,進度怎麼樣了?」左啟明站在門口,先嗅了嗅屋裡的味道,沒有察覺到什麼難聞的一異味,才不緊不慢走進來。
手裡夾著個新式文件夾,派頭端得十足。
「還行。」方鳴天頭也沒抬,正在紙上寫寫畫畫。
左啟明走近兩步,看了一眼桌上的圖紙,看不懂,又看方鳴天,語氣陰陽怪氣,「署長給你批了經費,你可得把東西用在正地方,別拿去買什麼不三不四的東西。這錢啊,上面撥下來,是要見東西的。」
方鳴天手裡的筆沒停,只是輕笑一聲,「左秘書,你公務繁忙,怎麼連監察科的活都兼著了。」
左啟明臉色一僵,嘴角抽了抽,「我是替署長傳話,公事公辦,怎麼,我多問兩句還不行了?」
「當然行,」方鳴天抬起頭,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「對了,經費你要擔心,要不天天來我這陪著,看看這錢是怎麼花的。」
左啟明被他這麼一懟,噎住了。
於大偉只讓他留意進度和對方人際關係,沒說具體要查帳,更沒讓他去干涉經費。
方鳴天這麼一說,他倒不知道該怎麼接了。
「你...你搞你的方案,別的少操心!」左啟明憋出一句,想再擺擺官威。
可方鳴天直接拿出一份文件,「這是方案的構想,已經完成,剩下的就是細化,還請帶回請署長過目。」
左啟明本來想揪著方案初稿怎麼還沒出的事,再針對一番,可現在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,接過文件,摔門走了。
過了一個小時,左啟明已經匯報完,坐在自己秘書室,給自己倒了杯茶,越想越氣。
一個小技術員,仗著署長賞識,居然敢跟他這個秘書頂嘴。
「小崔!」他朝外面喊了一聲。
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辦事員小跑進來,是在總務科打雜的,前幾天才被左啟明叫來「幫忙」。
「左總,您找我?」
「你去設計科送個文件,就說是署長辦公室讓轉過去的。」左啟明從桌上隨便拿了一份無關緊要的公文遞給他,「到了以後,機靈點,跟設計科的人多聊幾句。」
小崔接過文件,點頭哈腰,「左總,您要我跟他們聊什麼?」
左啟明身子往後一靠,「你就說,聽到了一些消息,方鳴天那邊,用的是三腳架。」
「別的不用多說,就閒聊,別讓他們聽出來是你故意遞話。」
「這?」小崔有點發懵,設計科和方鳴天在打擂台,他是知道的,這陣子全署都在私下傳。
把方鳴天的消息透露給設計科,那不是幫著外人整署長的人嗎?
小崔脖子一縮,再不敢多問。
左啟明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心裡那口氣才順了些。
胳膊肘往外拐是嗎,誰往裡誰往外,可不是你一個打雜的能看明白的。
聶貽蓀的職位已經定了,設計處的副處長,要是方鳴天一直這樣出風頭,那聶表弟還怎麼做好管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