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將定向雷這種異常敏感的武器否決後。
方鳴天腦子裡,又把能想到的,可以在長城抗戰那個環境下,起到作用的武器,都想了一遍。
飛雷炮,也就是俗稱的沒良心炮,這個不行,操作太難,一不小心就殉爆,需要專業工兵。
反坦克的側甲雷,穿甲能力出眾,但時間來不及,需要大量測試,而且準頭很差,鋼材要求也高。
還有什麼?
他想了很久,最後搖頭,除了反坦克步槍外,沒有其他可能。
次日一早,方鳴天就去了趙仁義那。
推門進去時,趙仁義正彎腰湊在電爐前看溫度表,周平健在旁邊記錄數據,爐膛里橘紅色的光映在兩人臉上。
趙仁義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,「你怎麼又來了?」
「來看看進度。」
「看什麼進度,」趙仁義直起腰,摘下手套擱在工作檯上,「你以為煉鋼是煮麵條,水開了下面撈起來就能吃?」
「含碳量、合金比例範圍、造渣制度、脫氧工藝,這些都得從頭摸索,不是料備齊了往爐子裡一倒就完事,這幾天正做小樣測試,光調整配比就要好幾輪,哪有這麼快。」
趙仁義看著他那副臉色,拿起茶杯喝了口水,「急也沒用。」
「那....那知道哪裡能定製高性能彈簧嗎?」方鳴天徵求一下專業人士。
「我哪知道,」趙仁義被他問得有點不耐煩,但還是從抽屜里翻了張名片出來,「這是金陵美商慎昌洋行的買辦,專做機械電氣設備。」
「能不能定製你自己去問,別在這兒杵著耽誤我幹活。」
方鳴天接過名片道了聲謝,轉身走了。
趙仁義說得直接,但話里話外都是實打實的幫忙,他心裡踏實了幾分,至少試製是在推進的。
從鋼試場出來,便直接去了慎昌洋行。
名片上的買辦姓王,穿一身深灰西裝,說話帶著江北口音,一聽是趙仁義介紹來的,態度很客氣,把方鳴天讓進會客室倒了茶。
方鳴天手裡沒有彈簧的數據,這個要等槍管試射,得出後坐動量才能算出彈簧的性能。
他只能估摸著推測。
因為槍管更短,可以把彈簧拉長一些,把後坐行程干到150mm,這樣能有效降低後坐力峰值,不會出現德國13.2mm步槍那樣,左肩一槍,右肩一槍就進醫院。
只要峰值沒有超過2000N,再配個寬大的肩托,把壓強降到60N/cm²以下,最多就很難受,而不會造成肉體損傷。
他大概報出一個範圍區間。
「你這個彈簧,要求很高,必須得是專門定製,價格不會便宜。」王買辦對於這種小單子,興趣不大,可畢竟是趙所長介紹的,不敢得罪。
「價格好說,時間呢,要多久?」
「你知道的,定製的都需要重新計算,時間不會短,最少也要半個月,如果要得量少,估計還要更久。」
「半個月?」這個時間出乎方鳴天的意料,非常快了,「難道不是從美國做完再運過來?」
「當然不是,美國聯合彈簧公司,在滬上有分廠,完全能夠承接這種彈簧。」
「價格呢?」
王買辦放下茶杯,轉身從文件櫃裡抽出一本價目表,翻了幾頁,參考上面的價格合計了一會。
「這個必須要等你拿出具體指標,我們再去廠里核價,預估在12-15元一根,但得是一千根起訂。」
方鳴天心裡倒吸一口涼氣,也就是差不多得一萬三四千塊。
這錢他真出不起,不過好消息是,單根的價格在心理預期內。
行情有個大概了解,都能承接,但在滬上有廠的,只有英美兩家,價格差不多。
而德商那邊,因為國內正好有類似的,價格只要10元,但運輸要一個半月。
這趟收穫是有的,價格有參考,方案就能做到更準確,到時候把那輕型三腳架的方案,價格報高點就行。
他可是記得,金陵廠的一挺馬克沁,出廠價是1100大洋,光是那個三腳架就得一兩百塊。
這樣一來,就能顯得兩腳架後坐緩衝的方案很優惠。
三天後,兵工署,於大偉的辦公室。
秘書把新一期《兵工雜誌》的校樣放在他桌上,按規矩,署長過目後才能發排。
於大偉正在看一份關於熱河局勢的內部通報,眉頭擰著,日偽十萬餘,戰車百輛,兵分三路進犯熱河。
十萬大軍這個數字,他還沒感覺什麼,其中大部分都是東北的叛軍。
主要是那戰車百輛,讓他心裡涼了半截,前線連一門能反戰車的武器都沒有。
隨手翻開雜誌目錄,第一篇文章,李景琛寫的。
這已經是個慣例,雜誌出到現在已經第七期,前六期也是如此。
於大偉頓時有些不高興,這編輯怎麼這樣,懂不懂事啊。
轉念一想,如果新署長上任後,雜誌第一篇就不是李景琛,那不說明氣量太小,容不下人。
第一篇是他不好,不是他也不好。
乾脆,直接停掉,往後不辦,停掉省心,省得每回翻開都看見那名字。
本來已經做出決定,可目光不經意間掃到目錄欄第二行的標題。
《日軍戰車部隊威脅分析及反制手段探討》,作者:方鳴天。
方鳴天!
那小子寫文章了?
於大偉的煩躁沒退,但手已經翻到了第二篇,想著反正要停刊了,看一眼也無妨。
看了幾行,他翻頁的動作慢下來。
又看幾行,他把校樣從桌上拿起來,湊近了些。
李景琛的文章他看過,理論一套一套,落不到實處。
方鳴天這篇完全不同,日軍戰車裝甲厚度、火力配置、機動性能,我軍現有反制手段的不足,國際上幾種發展趨勢,每一條都寫得很紮實。
全是用數據撐起來的,沒有一句空話。
於大偉合上雜誌,擱在桌上,心裡那個停掉雜誌的念頭還掛著,但沒有剛才那麼急切了。
他想到一個好辦法。
李景琛的文章,總是理論性的,很難落到實處,而方鳴天的文章,不僅理紮實,還很有建設性。
如果一個能落實,而另一個無法落實呢?
那以後第一篇越是放李景琛的文章,那就......
他拿起筆,在校樣上籤上「同意發排「四個字。
「秘書,進來!」
一個中年男子,快步走進,拿起那本簽了字的校樣,就準備走。
「等下,還有兩個事,通知各科,三天後開會,議題是『應對日軍戰車部隊的制式武器方案』,同時通知方鳴天列席。」
「哥,這怕是有點不好吧,一個小職員而已,哪能參加這麼高級的會議?」秘書左啟明剛來不久,對這裡面的條條道道,了解還不太清楚。
「說了多少遍,工作時候稱職務。」於大偉對這個發小,有些不滿,可看在對方還是左宗棠侄孫的份上,還是耐心解釋。
「這可是署里留德派的新星,往後要重點培養的。」
「是,余署長~」左啟明語氣明顯敷衍。
他退出辦公室,帶上門,嘴角往下撇了撇,什麼留德派新星,留個學有什麼了不起。
他在心裡哼了一聲,這幫留洋回來的,一個個鼻孔朝天,仗著喝過幾年洋墨水就以為自己了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