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，兵工署大會議室。
方鳴天提前十分鐘到的，站在門口掃了一眼才進去。
還是那個會議桌，找了個角落坐過去，每張座位面前都擺著一本《兵工雜誌》，昨天才印刷完，日期寫著今天。
於大偉還沒到，但各科的人已經坐了大半，有的在翻雜誌，有的在低聲交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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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鳴天對面坐著設計科的人。
而左邊幾個位子過去是莊權，正低頭翻雜誌，不時在頁邊寫著什麼，看樣子是在研究一篇文章。
「開會了。「
於大偉從門口進來，手裡拎著一本雜誌，左啟明跟在他身後，抱著一個文件夾。
他走到主位坐下，沒有寒暄，目光掃了一圈會場，直接開口。
「熱河的事，各位應該都聽說了。」
會議室里安靜下來。
「日偽軍，從關外兵分三路打進來，東北軍退得很快。」
他停了一下，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。
在場眾人，不少人面色平靜，對此毫無關心。
還有少部分人，則神色焦急，又不敢出聲，只能用力捏著拳頭。
「現在前線的形勢我不多說了，在座的都看得到，但有一件事我要講清楚，如果東北軍沒守住熱河，那北平就是下一個目標。
「到時候，頂上去的，是咱們中央軍。」
這句話一出來，會場的氣氛明顯壓抑起來。
剛才還面色平靜的那部分人，也開始有些掛不住了。
前年，汪孫二人，在廣東另立政府與委員長對抗，恰逢918事變，委員長被迫下野。
孫掌權後，明顯管不動軍隊，後來雙方達成和解，聯合執政。
京滬警備司令，成為搶奪的重點，雙方互相妥協，最終選擇親委員長的粵派人物陳銘章。
第19路軍駐紮滬上，日本率先挑釁，19路軍不聽撤退命令，直接爆發大戰，這對委員長的威信，造成很大打擊。
在座各位，都是吃委員長這碗飯的，自然是不願意再來一次，類似滬上事變那樣，地方軍抗敵，中央軍避戰的情況。
會議室里安靜下來。
「北平一旦開戰，戰備就不只是前線的事，也是咱們兵工署的事。」
於大偉終於把手按在雜誌封面上，「去年的滬上事變，日軍的戰車威力巨大，我軍傷亡慘重，」
「飛機和重炮現在一時之間，沒有辦法，但戰車的事，兵工署必須拿出方案來。」
他的目光掃過眾人，語氣沉下來，「在座的各位，誰有方案、誰有思路，都可以談。」
會議室里，沒人說話，但這種差事，大家都齊齊望向設計科的人。
沉默幾秒後，設計科那邊終於有人開口。
說話的是陳介，雖然之前被罵，可這種公事，又有大義名分，不得不硬著頭皮出來表態。
「署長，日軍戰車防護能力逐年提升，步兵現有的輕武器對其基本無效。要反制戰車，最直接的手段還是火炮，國外新開發的戰防炮。」
「如那瑞典博福斯的37毫米和47毫米的平射炮，其配備穿甲彈，都能有效威脅日軍戰車。」
「錢呢？「於大偉問得乾脆，「一門戰防炮連炮彈，你知道多少錢？「
陳介張了張嘴，沒接上話。
旁邊設計科的一個人接了茬，「署長，如果是高射機炮呢，雖然其主要對付飛機，可也有配套的發光穿甲彈，亦能威脅日軍戰車。「
於大偉輕哼一聲，「一門高射機炮和戰防炮差不多貴，這個錢你來付？」
聽到署長一直揪著錢的事不放，眾人都感到疑惑。
外購國外先進武器，一直以來都是兵工署優先解決難題的路徑，怎麼今天就不靈了？
「署長，咱們漢陽廠的37毫米平射步兵炮，有一定的穿甲能力，是否？」
於大偉聽到這款武器，想都沒想，直接搖手。
東北軍仿日本37步兵炮，而漢陽廠再仿東北軍的，倒了一道手，性能完全比不上原版。
鬼子原版引信在屁股上，而漢廠仿品引信是在彈頭前面，這樣一來，穿甲能力差得多。
拿來打打機槍陣地還行，去對付戰車就是白送。
讓漢陽廠，專門開發一款實心的穿甲彈，則不是這次會議的目的。
他看著眾人迷茫的眼神，直接拿起新出的雜誌，「在座的各位，都看過這期雜誌了吧？「
眾人面面相覷，有人點頭，有人則趕緊低頭翻書。
「這期《兵工雜誌》上面，有篇文章分析日軍戰車部隊的威脅，還提了幾個反制方向。「
「其中，有一款武器，德國毛瑟的反戰車步槍，你們都看看。」
這話一出，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翻頁聲。
方鳴天坐在角落裡，感覺有七八道目光同時掃過來，他沒有心虛，反而坐得筆直，面帶從容。
對面設計科的，眼神里明顯帶著敵意，尤其是陳介。
餘光掃過方鳴天的方向，嘴角往下一拉，側過頭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，「這次會議，八成是衝著咱們來的。」
莊權在會議前，已經看了一半，現在正津津有味看著剩下的。
不行，這後坐衝量太大，人受不了。
玩火炮的，腦子裡第一時間想冒出這個念頭，可轉念一想，如果也給這種步槍加裝制退器呢。
那人，是不是就能承受了？
一邊想著，他一邊抬頭看向方鳴天，這小子，是不是已經有方案了？
於大偉等大家翻了三分鐘，才繼續開口，「各位都是搞軍工的，應該能看出這種武器的實用性。「
「價格不貴，生存性高，而且輕便，可以有效威脅到日軍的戰車」
剛說完，還不等設計科的人開口，莊權搶了先，「署長，這種步槍，技術難度不高，主要是槍管要求高，但可以通過增大槍管壁厚來解決。」
於大偉沒有回應莊權，而是轉向另一邊，「設計科怎麼看？「
陳介又低頭看了一眼雜誌，「署長，13.2毫米口徑的反戰車步槍，後坐力問題一直沒有解決，還有，這篇文章提到的數據，是德國毛瑟的實測結果，還是作者自己的推算？」
於大偉沒有接這個話茬，直接岔開，「數據來源的問題先放一放。」
他合上雜誌，目光掃過會場，「現在前線急需能打戰車的武器，是實測數據還是理論推算，等樣槍出來自然就知道了，我不管來源是哪，只要方案可行，兵工署就立項。」
「這一次，我們就來內部比一比，大家都踴躍參與，設計科、監察科、檢驗科和兵工研究委員會，都各自出個方案。」
「各位有意見嗎？」
「沒意見。「陳介第一個開口，語氣聽著平靜，「設計科會出一份方案。「
於大偉點點頭，轉向其他人，「監察科呢？「
監察科的科長，是個姓何的中年人，五十出頭，頭髮已經花白，聽到這話愣了一下。
本來想拒絕，監察的人幹這個，不是胡鬧嘛，可署長的話已經撂下，也不敢駁了面子，「監察科沒意見。」
「好，既然都沒意見，那就這麼定了，十天後，對各方案進行公開評比審核。「
於大偉站起來，「散會。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