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縫紉機!
還是那種質高價低的縫紉機。
這話要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,劉宛清只會當是胡說八道。
但這話,是從方鳴天嘴裡說出來的,她又猶豫了,沒有下意識不相信,可也沒有無條件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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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造縫紉機?」
「就憑我是柏林工業大學畢業的。」方鳴天手撐著頭,語氣非常自信。
劉宛清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的表情,笑出聲來,「好吧好吧,那就算你能造吧。」
談到了商業事情,她一反之前吃飯時的輕鬆,轉而認真起來。
想做生意,只會造可不行,那只是第一步,她見過太多那種愣頭青,以為只要搞出東西,啥也不管就能賣出去。
「做生意,不是只會生產就行,其中的門道,多著呢!」
機械方面的事,不太懂,可說到商業,她立馬來了勁,總算是能在方鳴天面前好好顯擺顯擺。
便開始滔滔不絕,把商業里的各種門道,細細道來。
方鳴天也不惱,就安靜聽著。
劉宛清講了半晌,從進貨渠道講到分銷門道,從帳期周轉講到人情打點,條理分明,顯然是親手操持過的。
她一邊說,一邊留意著方鳴天的反應,見他不插嘴,不反駁,只是安靜聽著,心裡不免有些得意。
總算輪到她在對方面前揚眉吐氣一回。
「所以明白了嘛,做生意是很難的,我覺得你第一步應該是想好怎麼管理,這和在中央機關裡面是不一樣的。」
「管理?」方鳴天直接笑出聲來。
他是聽明白了,劉宛清她們家,雖然引進了職業經理人這種較為現代的管理制度,可骨子裡,還是半封建式的家族式管理。
劉宛清放下茶杯,以為他要虛心請教,正準備再點撥幾句,可等來的是一聲笑!
還是帶些嘲笑的笑聲!
她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,擱下茶杯,磕在碟子上,聲音很大。
「你笑什麼?」她的聲音冷下來,剛才那股子循循善誘的耐心全沒了,「我好心好意把這幾年的經驗掰開揉碎講給你聽,是怕你剛入行踩坑,你倒好,不領情也就罷了,還笑?」
她站起來,雙手撐著桌沿,居高臨下地看著方鳴天,眼眶微微泛紅,但這一次不是委屈,是氣出來的。
方鳴天知道自己失態了,趕緊起來道歉,「我絕對沒有嘲笑,只是覺得你說的管理方法,有些落後。」
「落後!!!」
劉宛清失態,直接驚呼,聲音在雅間裡迴蕩,連隔壁桌的客人都在往這邊張望。
「我有一個公司的架構,只教你一人。」方鳴天坐回椅子,也不繼續安撫對方,便自顧自說了起來。
「我準備註冊四家公司!」
這第一句,就顛覆劉宛清認知。
「甲公司,是我的技術母公司,占股百分之百,只做兩件事。持有所有專利和圖紙。不生產,不銷售。組建會計和審計團隊」
「乙公司,是銷售公司,我最少持股一半,它從甲拿技術授權,負責接訂單,談客戶,簽合同,回款。」
「丙公司,是生產工廠,同樣占股最少一半,它只負責按乙給的訂單生產。」
「而丁公司,持有乙和丙一定的股份,我不會入股,是專門給靠山們準備的,所有需要打點的人脈,全塞進丁公司里,按約定比例分錢。他們只看到每年分紅到帳,但無法插手我的核心公司。」
說到這,他停住,看向劉宛清,見她眉頭微蹙,顯然在消化這套架構。
等了會,才繼續說著,「接下來就是管理的核心部分,我一個人精力有限,但又必須降低管理成本,所以會拿出一點股份,拆出分紅權,給廠長和部分優秀的工人。」
「生產端扁平化管理,少設副職,廠長直管車間主任,車間主任直管班組長。」
劉宛清聽到這裡,忍不住插了一句,「那帳呢?你讓廠長管生產,銷售由乙來,帳誰管?你可別告訴我靠自覺。」
方鳴天臉上依舊自信,仿佛這一切他早已料到。
「甲公司會向乙和丙,派遣會計和審計。」
「他們的人事關係、考核、薪資,全部歸甲公司管,乙和丙的總經理動不了他們一根手指頭。任何一筆支出,必須廠長和外派會計雙簽,超過額度還得報甲審批。」
劉宛清聽完,直接愣在座位上,這套管理方法,完全出乎她的想像。
生產和銷售分開,聽說過;給管理人股份,也聽說過;其他的種種,單一個拆分出來,都不是什麼新奇的方法。
可是......
可是把這些組合在一起,竟然如此美妙。
尤其是甲公司的設置,更是神來一筆,哪怕有更多的合伙人進來,可作為創始人,利益始終是能保證的。
只要把所有技術和財務都抓在手裡。
她抬起頭,方才被嘲笑時,那股子怨氣和怒氣都沒了,取而代之,是一種連她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情緒。
服氣,徹徹底底的服氣。
「這種法子,你從哪學的?」
「德國,」方鳴天覺得自己的這個留學生的身份,太好用了,什麼都能往德國身上推。
「康采恩?」劉宛清搖頭,完全沒有聽說過。
「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一種,通過母公司對眾多獨立企業進行持股,從而實現實際控制的龐大商業聯合體。」
「懂嗎?」方鳴天抓了抓下巴,覺得這個解釋應該能行。
「有一點懂,可又不太懂。」劉宛清還是搖頭,在她的認知里,這種模式,完全是第一次聽說。
「核心,就是形散神不散,在法律上,康采恩內部的每個成員企業,在外人看來,都是一個個獨立的公司,但在實際運營中,它們都受控於一個核心母公司。」
「哦~」劉宛清把剛才那套甲乙丙丁代入進來後,又仔細過了一遍,終於搞明白了。
「他們德國人,還會教你這個!」
「當然不會教,我自己琢磨的,」方鳴天又開始撒謊了,「在圖書館泡了好幾個月,看了很多德國的商業書籍,自己總結出來的方法。」
劉宛清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以平復自己起起伏伏的情緒。
待茶水入口,轉了兩圈喝下後,她察覺到一個關鍵點,「你剛才說的那些,乙公司和丙公司你都要占股最少一半。」
「對。」
「那另外一半股權呢,」她抬眼看他,眼神里有些期待,「你打算怎麼安排?」
「找合伙人!」方鳴天盯著對方,內心在暗暗竊喜,廢了這半天功夫,不就是為了等這句話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