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往後，科改司，設資源、行政、技術三司。」於大偉自顧自，說了起來。
方鳴天剛聽，就內心一驚。
科改司！
科是什麼？
是具體業務執行單位，科長為薦任官。
而司呢，負責一個特定領域的宏觀政策制定與業務管理，是科的直接上級，司長為簡任官。
薦任和簡任，一字之差，宛如鴻溝。
這哪裡是改組啊，這是巨變，直接把整個兵工署抬高了一級，得多出多少官職啊。
而且，這意味著兵工署的權力，極速擴大，從軍政部下面一個有些邊角料的署，一躍成為舉足輕重的戰略中樞。
此時他內心不禁感慨，穿越前，見過說話最大的官，不過是自己大學的校長，還有某個市的副市長而已。
現在呢，一個僅次於部委級別的部門，其內部的重大變革，居然就在他眼前，三言兩語間，便塵埃落定。
這種仿佛踩在時代風口浪尖的眩暈感，讓他不自覺加快呼吸。
「資源和行政司，暫且不談，這個技術司嘛，會設立三處六科。」
於大偉看向方鳴天的眼神，滿是欣賞，「其中設計處和彈道科，你說說，你想去哪個？」
方鳴天心緒被拉回，眼睛微微睜大，差點沒掩飾住內心的驚喜，改組前就放職位。
這什麼待遇？
組班底啊！
內心的想法一閃而過，他幾乎沒有猶豫，「署長，我想去設計處。」
於大偉點點頭，臉上沒有表現出意外，似乎對於這個決定，有些理所應當。
「目前設計科的科長是李景琛，你就不怕設計處長還是他。」
方鳴天沒有立刻回答，他察覺到一絲不對勁。
親法派被打壓，關乎於政治路線，和個人情感無關，這是必定的。
所以，李景琛的前途不會好，當然，也不會壞，畢竟是個技術型人才，八成是調出署里，外放到哪個下屬單位。
設計處的處長，就算是李景琛，也只會很短暫。
想清楚其中的關鍵，方鳴天看著正盯著自己的於大偉，只感覺對方心思深得很，仿佛每一句不經意的話，後面都有很深的意味。
「署長，我跟李科長不熟，他的書我讀過，寫得很好，但那是他的本事，不是我的。」
「我不了解他，他是設計處長，我只看一件事，他會不會在我的設計方案上簽字。」
「不會，我就把數據擺出來，講到他會為止！」
於大偉臉上那絲欣賞收回，轉而面無表情，叫人看不出半點心思，「你就沒想過，他要是繼續壓著你呢？」
方鳴天被對方那犀利的眼睛這麼一盯，配合巨大職級差距的威壓，下意識咽了一下口水，繼續硬著頭皮演出自己的純粹來。
「署長，我是搞技術的，槍做出來了，數據擺在那裡，誰也壓不住，要是做不出來，被壓著也是活該。」
「行了，我明白了。」
於大偉收回目光，臉上重新帶著一絲笑意，把煙盒掏出來，抽出兩根，遞一根給方鳴天，「你這個性子，搞技術是塊好料，搞別的，怕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。」
方鳴天不抽菸，但大領導遞的煙還是接過，夾在耳朵上。
於大偉自己點上了，吸了一口，煙霧在空氣里散開。
「設計處的架構，目前還沒有完全定下來。」
話題被拉回正軌。
「三處六科的框架是有了，但具體怎麼搭，各科怎麼劃分，人員怎麼配置，這些都還在討論。你在金陵廠從頭到尾跟了一個完整項目，從圖紙到樣槍到測試，流程你最清楚，從技術人員的角度看，說說你的想法？」
方鳴天鬆了一口氣，覺得剛才那個試探，應該是過關了。
至少，一直以來，在對方面前裝出來的那個純粹技術員的形象，是立住了。
他混跡職場這麼些年，總結起來的經驗，領導大多有一種幾近於偏執的養成欲。
對於準備培養的新人，越純粹越好，沒什麼心機的樣子，領導慢慢調教成始終站在自己這邊，成為心腹。
而對於，一上來就表現出人情世故很老練的新人，領導會非常反感，哪怕對方潛力很大。
現在，對於組織架構搭建，這種極其敏感的問題，越猶豫越不純粹。
他沒了剛才那份緊張，顯得非常從容。
「署長，既然您問想法，我就從技術人員的角度說幾句，說得不對，您多包涵。」
於大偉抬手示意繼續。
「我曾研究過世界各大名槍的研發歷程，毛瑟起源於威廉與保羅兩兄弟，兩人發明旋轉式閉鎖槍機，便一躍而起。」
「美國最負盛名的槍械設計師，白朗寧先生，一生未成立專門的研發機構，而是喜歡自己上手設計，他離世後，美國槍械研發能力直接斷崖式暴跌。」
方鳴天清楚記得，軍事愛好者群體裡，流傳的一句名言，美國只有兩名槍械大師，一個白朗寧，另一個是斯通納。
至於其他的，比如那個加蘭德，也只能算一般。
當然，在他眼裡，還有位老先生，能算半個。
這人不出名，方鳴天也沒見過他，但是這位老先生，在美國幹了五十餘年的槍匠。
寫了一套書籍，專門教人怎麼從零開始，設計和製造槍械。
尤其注重，在家庭小作坊里，製造槍械，甚至怎麼挑選工具機都教了。
可以說是細緻入微，方鳴天就靠這套書籍，才能在家裡自己造槍。
思緒收回，他繼續說著，「捷克機槍的研發人員，也就三個人，還有，德國花機關的研發者，更是只有一個人。」
於大偉彈了彈菸灰，「你的意思是，研發靠的是人，不是靠攤子大？」
「對。」方鳴天點頭，「槍械設計和其他複雜機械不一樣。」
「它個體就這麼大，裡面的零件就這麼多，世界上那些成名的槍械，絕大部分出自幾個人的靈感。」
「人越多，反而越難成功。」
「你這說法倒是新鮮，「於大偉明顯來了精神，」別人都是嫌人少，你倒好，嫌人多。」
「署長，其實研發槍械的設計師，和學校裡面那些搞科研的教授，很相似。」
「大學裡的教授，不管是研究數學還是研究物理，都是自己帶著幾個助手，在實驗室里一待就是好幾年，學生一屆一屆地帶，課題一個一個地做。」
「他們不需要指揮一個營的兵力，不需要管幾百號人的吃喝拉撒，只需要專注在自己的研究方向上，把一個問題研究透。」
於大偉不太認同這番話，注重個人，這不利於領導的管理。
可有這次仿造捷克機槍打底，說句不好聽的，這是目前全國他知道，唯一一個，可以深度優化槍械的人。
他的意見，很有參考意義，「所以你的意思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