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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頑童戲老叟(二合一)

2026-09-04 05:15:54 作者: 哪知秋涼琢玉郎
  對於勝保,孫游早就有些準備,安排李連英送信,就是想和勝字營降將宋景詩強強聯手。

  孫游和宋景詩不認識,可他和張玉懷、程順書熟啊。

  這兩位可是宋景詩在魯西一同扛槍造反、甚至一度打得勝保哭爹喊娘的戰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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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雖然宋景詩投降了,嚴格意義上算是起義事業的叛徒,理應對曾經的起義軍同袍避之不及,可孫游卻知道,宋景詩是個不安分的主,一年後便再次舉旗反叛。

  俗話說江山易改、本性難移,降清、反清之間只隔了一年,與其說短短一年的時光改變了宋景詩,孫游更願意相信他一直都有志反清,投降只是山窮水盡下的權宜之計,從未真正歸心於清。

  若是以這個假設為前提,那孫游可就有可趁之機了。

  身在曹營心在漢的關二爺,什麼也不怕,就怕大哥劉備以為他變了節。

  同理,被迫給敵人當走狗的「叛徒」宋景詩,最渴望什麼?

  自然是前同事們的理解與支持。

  孫游便以此為突破口,讓李連英去送信,在信中言明,自己也是無奈暫時委身於清的反清志士,而且和張、程二人乃是故交,四捨五入大家都是一家人,他倆也理解你當時的處境,並沒有真把你當叛徒,還囑咐我有機會多幫襯你,日後咱倆一起當二五仔要多多照應……

  怎麼照應?

  明日戰場我摔杯為號,你就砍了勝保狗頭,咱們順勢收編他的軍隊,積累反清資本、合夥做大做強,待來日……

  這是孫游的全部謀劃,不能說天衣無縫,可以說漏洞百出。

  但權謀用計,沒有萬全之策,總是要冒些風險。

  結合今日勝保軍隊所表現的戰力看來,這個計策可行性還是很高的。

  只是還有個瑕疵有待商榷,孫游也正為這事發愁,那就是如果在陣前砍了勝保,宋景詩身為降將,到底有沒有足夠的能力和威望,控制住群蟲無首的勝保餘部。

  萬一勝保心腹見勢不好,想要魚死網破,場面一亂,還真能讓孫游喝上一壺。


  整整上萬人對攻,刀劍無眼,若是打急眼了,擦槍走火往咸豐棺材板上招呼幾下,孫游身為押送棺材的主事人,便只能「南下」、「東行」了。

  這件事困擾他良久,今早登高,原是想著天朗氣清,以秋風解濃愁,不曾想聶士成一番牢騷,反倒給了孫游靈感,讓他想到破局之法。

  那就是銀元攻勢!

  勝保這種人,貪得無厭不說,剋扣軍餉更是家常便飯。

  麾下將官有樣學樣,雁過拔毛,一層層盤剝下來,哪還有普通士兵拿錢的份?

  瑞清和勝保比起來,都顯得慈眉善目。

  在這種人手底下當兵,底層士卒怕是早就苦不堪言,不然也不會行軍怠慢不說,還連連兵變。

  殺了勝保後,再把這些錢撒出去,孫游不信那些受剝削程度比農奴都不遑多讓的勝字營兵卒,會放著白嘩嘩的銀子不拿,去為勝保這個老貔貅報仇!

  甚至若是手段得當,士卒們綁了勝保主動來投都不無可能。

  不論怎麼講,現錢實銀對上空頭大餅,優勢在我!

  一樁心事落地,再看這高懸的煌煌大日,孫游又別有一番體會,就連快要急哭的聶士成,都看著順眼不少。

  孫游決定把計劃交代清楚,給這些人吃一顆定心丸。

  「士成啊,本官有破敵之策了!」

  聶士成經過了良心與道德的拷打,都已經做好了死全家不死自己的打算,準備下了瞭望台立馬跑路,一聽孫游還有後手,通紅的雙眼亮得發光,連忙往前湊了上去:「還請大人指明生路!」

  豎起耳朵聽著的其他士卒,也默默放下收拾好的行李,爭先恐後地爬上瞭望台,想聽聽孫游有何高見。

  孫游笑而不語,等人全了才開口:

  「本官其實早有安排,昨夜便是讓李連英給勝字營的故舊送信,讓他今日臨陣打配合,只是殺勝保容易,如何安撫他麾下的士卒卻是個麻煩事。」

  眾人你瞧瞧我,我瞧瞧你,相顧無言,都沒什麼好主意。

  孫游頓了頓,看了看眾人反應,沒發現有人犯怵,這才繼續說道:「現在這事有解了,咱們把肅順貪污的那幾百箱金銀財寶搬到城前,當成餉銀賞錢發下去,何懼勝保死後這些士卒鬧事?」


  眾人先是一驚,而後低頭沉吟許久,發現還真是這個理,頓時眉開眼笑,還有個人和孫游想到一塊去了:

  「大人,興許這些士卒見了錢,就要先宰了勝保當投名狀,不然還不好意思伸手拿呢!」

  逗趣的話說出口,大家都樂得捧場一笑,方才的壓抑氣氛,倒真是在三言兩語間消弭於無形了。

  只有聶士成皺著眉頭,似是有些猶疑:「大人,若是李連英沒去送信,而是跑了怎麼辦?」

  此言有理,李連英一個小太監,沒有家眷老小的制約,既已出了城,大可一走了之,何必與他們這些人同死生,九死一生去敵軍大營送信。

  眾人笑容一滯,顯然也認同聶士成的顧慮,一時間沒人說話,大都各有心思。

  孫游佯裝不知,淺笑著給出保證:「他不會跑。」

  簡簡單單四個字,分明沒什麼根據,可因為出自孫游之口,眾人的疑慮瞬間消散大半。

  事關生死,由不得大意,聶士成壯著膽子反問:「為何不會?」

  眾所周知,孫游也不過昨日才認識此人,聶士成不明白,自己這位精明的上司,如何能這般信任那個小太監,甚至有託付生死的底氣。

  孫游沒多說什麼,只是不容置疑地搖了搖頭:「我有反制此人的把柄,他定不會負你我而去。」

  聶士成還想再問,可和孫游對視後,心中猛然一驚。

  看見孫游閃爍的眼眸,他突然不敢說話了。

  聶士成偃旗息鼓,眾人自然再無話說,只當是孫游自有所恃,無需他們操心。

  穩住了局勢,孫游這才鬆了一口氣。

  正如聶士成所料,孫游昨日才認識李連英,哪來的功夫去找對方的把柄。

  所謂的「把柄」,無非是為了安撫人心,臨時虛構的東西罷了。

  可孫游卻有七八成把握,李連英不會背信棄義,置他們這些人於不顧。

  不為別的,只因李連英乃是死後能得「事上以敬,事下以寬」評語的太監,清朝唯一一個得了善終的大宦。

  這樣的人物,或許不仁善,但一定聰明。

  孫游相信李連英能夠審時度勢,在岔路口做出正確的抉擇,哪怕現在他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

  可這種原因,終究不好為外人道也,孫游只好連哄帶嚇,利用自身權威,讓眾人只管聽話,少問為什麼。

  已經定了計,說干就干,孫游帶頭動手,一行人熱火朝天,將金銀財寶堆在院外。

  等到勝保平息嘯營,帶著大軍壓境,看見眼前堆得快趕上院牆高的箱子,也為之一驚。

  「對面難不成嚇傻了,竟然拿木箱加固院牆。」說完,勝保自顧自哈哈大笑。

  主帥開玩笑,雖然不好笑,可冷著臉就是不給面子。

  眾將露出職業性捧場假笑,其中以宋景詩笑得最假。

  取笑了一番,勝保這才看向行館牆頭。

  孫游站在高台之上,麾下攏共十八號人,有一個算一個,都靠在台上充場面,和勝保遙遙對峙。

  勝保被稱為「敗保」,不是沒有原因的。

  分明昨日已經做過一場,可身為主帥,勝保現在還摸不清行館內有多少人,以至於鬧了笑話。

  他一身戎裝,打馬向前,朝孫游叫囂:「對面的,把人馬擺開,咱們做過一場,別窩在裡面當王八!」

  孫游先是一愣,而後冷哼一聲。

  但凡能湊夠二百號人,他早就帶著咸豐的棺材跑路了,哪還能留到現在。

  敵我優劣明顯,可孫游輸人不輸陣,嘴上毫不露怯,張口就是思想工作:「對面的八旗子弟,本官乃是奉送大行皇帝梓宮回京的官員,爾等若是識時務,快快歸降!」

  此言一出,加上今早大行皇帝「還魂誅逆」的傳言,八旗兵們頓時議論紛紛。

  勝保沒想到孫游還有這一手,瞬間失了分寸,連忙回馬厲聲大喝:

  「此人乃是逆賊無疑,再亂者,斬立決!」

  可這番話顯然沒什麼效果,勝保不僅跟朝廷諱敗為勝,跟麾下士卒也從不交心。

  不說別的,單論軍餉一事,上半年的餉銀一直拖到現在還沒給,勝保在士卒們眼裡哪還有半點可信度。

  信譽這東西,失去容易,要想重建可就難了。

  眼看又要失控,竇型挺身而出,朝後方大喝道:「攻下這小小行館,就能趕去檀營拿餉銀,莫要再行聒噪!」

  此言一出,騷動竟然真的漸漸平息,竇型在勝保讚許的目光下退回原位,心中很是無奈。

  自己這位恩主,好似天生少開一竅,都做到都統了,還是一副渾渾噩噩沒開智的鬼樣子。

  這些士卒哪裡知道誰是好人?換句話說,士卒們不關心誰是好人。

  一幫文盲,你就是把證據甩他們臉上,他們也不識字啊。

  對付這群臭丘八,愚者曉之以理,智者動之以利。

  比愚者還要蠢笨的,就是勝保這種人了。

  既不講理,也不拿錢,而是一味大喊「斬立決」,以此恐嚇臨陣對敵的士卒。

  放眼古今,也沒有第二個這樣乾的蠢貨了。

  竇型如此想著,心中莫名悲哀,只覺此生壯志難酬。

  穩住後方士卒,勝保調轉馬頭,欲要再說,孫游卻搶先開口:「敗保,你不過是土雞瓦狗,打起仗來只敢躲在後方,讓士卒們為你賣命,與你這種人對陣,實在是我之恥辱!」

  孫游連「勝保」二字都不喊了,句句直呼敗保,試圖激怒對方。

  勝保還真就吃這套,「敗保」這兩個字,乃是他一生之恥,就算是僧格林沁,也從不敢當他的面提。

  如今一個無名小輩,竟敢如此,這讓勝保如何不怒!

  他睚眥欲裂,朝孫游邀戰:「無知小兒,勝保爺爺就在這,你可敢來戰!」

  這是斗將的意思,勝保要和孫游在陣前捉對廝殺。

  不知怎的,宋景詩聽到這話,眼裡閃過一抹恨意,又快速掩去。

  勝保看著像氣昏了頭,可暗地裡算盤打得很響。

  以捉對廝殺的名頭,把孫游騙出來,等他一靠近,自己便一聲令下,槍炮齊發,讓其死無葬身之地。

  這招對上江湖匪氣濃厚的農民軍,可謂屢試不爽,但孫游卻不吃這套。

  「你勝保身著甲冑,我渾身上下都不著片甲,你覺得公平嗎?」

  勝保心知這是孫游為避戰找的由頭,二話不說便脫了頭甲。

  「現在如何,可敢一戰?」

  孫游避而不答,繼續出言嘲諷:「我可是青衫布衣,你還是占了便宜,可敢脫下胸甲?」

  勝保從善如流,將胸甲脫下,甩手丟在地上。

  這一舉動,實打實地把孫游逼到了進退兩難的境地。

  勝保屢屢相讓,若孫游還不應戰,那就是露了怯,手底下人的士氣定然大減,若是應戰,就落入了圈套,只能白白妄送性命。

  騎著高頭大馬,勝保笑容滿面,認為接下來不管怎樣,局勢都是於自己有利。

  果然不出所料,孫游立在牆頭,身形搖晃,欲言又止,似乎沒想到敵將如此痛快。

  勝保看在眼裡,心中更加得意,自覺一切盡在掌控。

  乳臭未乾的稚子,還是太嫩啊,敢跟你勝保爺爺耍心眼、鬥嘴皮,現在下不來台了吧……

  孫游臉色鐵青,猶豫再三方才開口,結結巴巴道:「你、你可敢脫下軟甲?不然還不是勝之不武?」

  聲音顫抖,語氣虛浮,任誰都能聽出來,孫游底氣不足。

  勝保只當此舉是孫游最後的掙扎,卻沒有急著脫,反而冷笑著反問:「除了這些可還有?中衣襠褲用脫否?爾乾脆全都說出來好了,免得浪費本帥時間!」

  其中的奚落之意,不言自明,勝字營士卒們笑聲震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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