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游聞聲下望，看見瓮城城門大開，瞳孔驟然一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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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趕緊跑！」
城門一開，還打個屁啊！
剛想帶頭跑路，孫游往城門處驚鴻一瞥，人又麻了。
王老五一行人頭裹白布，手拿白旗，綁著亂動的醇郡王。
如此有誠意的投誠，卻嚇得牆根處裝樣子的敵軍轟然散開，個個手拿長矛，如臨大敵。
王老五往前一步，這些人便轟然潰散一處，在王老五周圍留出七尺的無人之境。
狂風驟雨之下，視線不足，不知情的人見了，怕是要錯以為王老五姓項名籍。
王老五一步一步向前走，反倒給城門清理出一片真空區。
孫游覺得還能搶救搶救，趕忙吩咐：「關閉城門，還能再守！」
聶士成目瞪口呆，聽了吩咐匆忙下樓，直到將城門重重關上，也沒人靠近王老五半步。
城門閉合，生命又有了保障，孫游眼裡閃過一抹狠色，對於叛徒，他從來都是以德報怨。
他壓在牆頭，整個身子往外探，用雙手做喇叭朝外大喊，給王老五這些叛徒加油鼓勁。
「王老五好樣的，你們這五十多號人沒丟份，都是我大清的巴圖魯！去吧，對面都是些酒囊飯袋，以五十之眾敵萬人，不在話下！」
「啊？」王老五腳步一頓，朝後看去，有些不明所以，可等他們再回頭，已然為時已晚。
原本避之不及往後退的勝字營士卒，經了孫游提醒，才驚察對方只有五十多號人，頓時又有了膽氣。
但凡是五千個人我們都不挑你理，就五十個人你看不起誰呢？
仗打輸了無所謂，丟人的是當官的，可現在要是再往後退，就是對自己人格的侮辱！
士卒們氣勢洶洶，仗著人多勢眾不退反進，將五十多個「巴圖魯」團團圍住。
王老五哪見過這陣仗，雙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，抖著嘴皮解釋：「各位爺，我們是投誠的啊！」
士卒們摩拳擦掌，聞言更氣了：
「當爺們耳聾嗎？你們哪是投降，分明是想踩著爺們的臉揚名！」
「還巴圖魯，站起來讓爺稱量稱量，你這巴圖魯的斤兩！」
語言蒼白無力，王老五趕忙伸手，將被綁起來的醇郡王往前推：「各位大爺，小的真是來投誠的，這個就是北京來的欽差，就是投名狀，還望大爺們……」
啪！
王老五還沒說完，就被抽了一巴掌，動手那人暴跳如雷，指著王老五罵道：「放你娘的狗屁！欽差大人早就被你們這群狗日的給殺了，老子們是跟勝保大人除奸的！你還想糊弄老子？吃了熊心豹子膽是吧，老子非殺了你不可！」
話畢，那人舉起順刀，朝王老五砍了過去。
死不瞑目的人頭落地，無頭屍體猝然倒下，戰場上出現了第一個死於敵手的人。
孫游站上牆頭，看著王老五暴斃，心滿意足地笑了。
叛徒，就該有兩邊都不待見的覺悟。
砍了王老五，又綁了嚇得屁滾尿流的其餘人等之後，敵軍士卒把目光投向城門，孫游自然看見這些人被鮮血激出來的些許膽氣，可卻絲毫不慌。
他早就讓聶士成去關城門了，大門落下，萬事無憂。
厚重敦實的城門擋著，這些人也只能望洋興嘆。
難不成真靠人命堆開城門啊？
這些八旗老爺兵怕是沒那個覺悟。
孫游胸有成竹，自感運籌帷幄，直到滿頭鮮血的聶士成氣喘吁吁跑到身後。
「大人，大人，方才卑職帶著十餘人關城門，回途又叛變了七八個，卑職無可奈何，只來得及關上行館大門！」
孫游大驚失色：「瓮城大門又被打開了？」
聶士成眼神閃躲，孫游見了那還不明白，連忙往下看。
果然，八旗兵魚貫而入，直衝行館內門而去。
孫游呼吸一滯，手死死握住槍柄。
瓮城，常用於軍事防禦，乃是將行館內門圍起來的一段城牆，用料講究，高大厚實，便是長毛犯境也進不來。
行館內門就不一樣了，只靠幾道門閂相連，雖然比尋常木門堅固不少，但比瓮城城門可差遠了。
瓮城城門要靠人命堆開，至於行館內門，怕是十幾個士卒用力撞就能撞開。
「將軍，這可如何是好？」
聶士成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，急得滿頭大汗：「門若破，咱們死了還不算，要是讓凶賊壞了大行皇帝的棺槨，怕是要株連九族啊！」
「等等！」孫游原本同樣生無可戀，可聽了聶士成的抱怨，突然又抬起頭來。
「隨我去找大行皇帝棺槨！」他當機立斷，即刻下了牆頭。
外頭的八旗兵見城頭沒了人，以為是孫游等人望風而逃，氣焰更盛，越來越多的士卒不再觀望，一窩蜂湧進瓮城內，直奔行館內門而去。
「兄弟們加把勁！撞開這道破門，大家都有賞錢！」
喊話的乃是一名佐領，名為布泰，放在勝字營不高不低，名義上有三百多號人馬，吃著二百多號人的空餉，麾下統轄著一百多號兄弟，日子過得很是滋潤。
他乃是世襲祖上的官職，平日裡混吃等死，騎馬射箭樣樣不通，鬥雞遛狗個個皆精。
這場仗剛開打，他就砍了麾下一名士卒，把屍體蓋身上裝死，只等著這場仗能打死個參領，他再一番走動，能補上參領的實缺，光宗耀祖。
可打著打著，他就發現不對勁了：
怎麼沒人打槍呢？
自家事自家知道，勝保一眾高層為了多往府里摟銀子，大多把鉛彈換成了泥丸，下這麼大的雨，不響槍實屬正常。
可對面是什麼情況？
布泰壯著膽子探出身子，觀察了好一會，這才看出端倪。
敵方不是悍不畏死的太平軍，也不是步騎同步的捻軍，而是清一色的同款八旗軍！
布泰大喜過望，他連忙衝鋒在前，「悍不畏死」地溜到城門口。
果然，這一路跑下來，瓮城上面跟睡著似的，一聲槍響也無。
在牆根貓了一小會，他還琢磨著怎麼騙開城門，城門突然自己開了！
破城之功，從未如此輕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