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，木蘭圍場。
「立正！稍息！」
孫游迎著烈日，一身戎裝意氣風發，大聲喊著口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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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前給出去的銀子，孫游最後沒要，權當作見面禮，讓那日沒來的兵油子後悔得直拍大腿。
正因如此，今日的隊伍格外整齊，滿編五十四人，除了被抓起來戴罪的瑞清。幾乎無人缺勤。
人倒是全了，可孫游還是不滿意，實在是眼前這群八旗子弟，全都是些扶不上牆的爛泥。
孫游在前面累死累活當表率，扯著嗓子喊現代化訓練口號，這群八旗老爺聳肩彎腰，左右腳不分，東倒西歪起鬨，更有甚者躲後面說學逗唱，當真是好不熱鬧。
可他也知道這群人不是故意不配合，更不是想當刺頭，而是大清朝自有國情在此。
二百餘年的奢靡享樂，早把八旗養廢了，莫說什麼上馬打仗，就是跑上兩步都喘。
簡而言之，他們不是能做不想做，而是根本做不到。
八旗的腐朽不堪，正是李鴻章、曾國藩一眾漢人地主，能把團練武裝搞得風生水起的原因所在。
如果有可能，孫游也不想練這些少爺兵，可現在別無他法，只能聊勝於無，將就著練。
兩日前，御史董元醇上書，請求太后攝政，肅順怒不可遏，駁斥其莠言亂政，偏偏蕭蘭兒將奏摺留中不發，表示對董元醇的支持，肅順便將矛頭對準兩宮太后，在御前咆哮失儀，聽說把小皇帝都嚇尿了。
這麼一遭下來，慈安就算脾氣再好，也不能任由肅順一手遮天了。
等慈安點了頭，返京的日子便迫在眉睫。
回京在即，所剩時日無多，既然戰鬥技巧短期不能提升，孫游決定提升些對軍隊的掌控力。
要想完全掌握一支隊伍，必須要恩威並施，前些天賞錢算作施恩，懲治瑞清則是立威，可這威信立得還是不夠。
否則就算力有不逮，這群少爺兵也會演一演，而非如今這般肆無忌憚地嬉笑打鬧。
「咚！」
一道沉悶的撞擊聲過後，隊伍後面又鬧騰起來了。
孫游一個頭兩個大，無奈嘆口氣，小跑到後方查看情況。
「怎麼回事？」
見一個伍卒醉醺醺倒在地上，孫游怒不可遏。
地上之人乃是聶士成，漢軍八旗出身，年紀小，花活多，家世稍好，乃是隊裡有名的刺頭，著名的潑皮，十分的無賴。
他見孫游發怒，多少有些敬畏，掙扎著想要起身，卻腳下一滑，又重重跌坐回去，惹得周圍人鬨笑不止。
「大、大人，天太熱了，小人不勝疲倦，嘿嘿～」
笑聲似是給了聶士成膽量，他暈乎乎躺在地上挺屍，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作態。
「聶士成，你是不勝疲倦，還是不勝酒力啊～啊？」
看著聶士成腰間明晃晃的葫蘆酒壺，一旁的人忍不住打趣，又惹得一陣歡聲笑語。
周圍人鬆弛有度，樂得開懷，若是扒下身上的馬褂甲衣，倒不似軍旅作訓，活像是來春遊踏青的。
孫游也不掃興，笑眯眯道：「你是喝醉了吧？」
看孫游和顏悅色，聶士成膽子又壯了不少，當即插科打諢：「這酒可香了，大人聞聞？」
套出了口供，孫游忍無可忍，一巴掌打落遞過來的酒壺，冷笑道：「緊急集合，聚兵待令！」
分明在整齊操訓，可整隊又用了將近半刻鐘的功夫。
看著眼前這群歪瓜裂棗，孫游打心底憤懣。
他眼神狠厲，惡狠狠瞪著聶士成：「知道～犯什麼事了嗎？」
「小的知道。」聶士成瑟瑟發抖，聲音也變得發顫。
躲在人群里煽動鬧事，和被單獨揪出來挨板子，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。
「說說吧。」
「小的、小的不該飲酒犯紀。」
「還有呢？」
「不該、不該作訓懈怠，和同仁玩樂嬉笑。」
「還有呢？」
孫遊學著前世班主任的口吻繼續追問。
聶士成嘴一咧，快要哭出來了：
「小的不該背地裡和同僚謗譏於您……」
這個孫游還真不知道，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，他不動聲色：「還有呢？」
聶士成瞪大雙眼，有些懵圈。
還有？
還有什麼？！
他想要申辯，可沒敢開口，只好咬著牙苦思冥想，良久才道：
「下官不該為了私怨，將鞋襪塞瑞清嘴裡……」
嘖？
孫游滿臉驚訝。
這小子，他娘的是個人才啊！
看聶士成那便秘樣，就知道問不出來什麼了，孫游乾脆一聲令下：「給我綁了！」
這次應聲的人就多了不少，一是孫游已經有了些許威望，二是想看好戲的人不少。
直到聶士成被綁在木樁上，隊裡的二世祖們依舊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，殊不知已經進了套里。
孫游來回走了兩步，手持鋼鞭，指著聶士成恨鐵不成鋼道：
「咱們兩家也算故交，你父年節還曾登門拜會於我，你太讓我失望了！」
此言一出，眾人面面相覷。
故交？登門拜訪？
聶士成的父親官居七品領催，算是他們父輩里的佼佼者了，怎麼還用拜會一個小年輕？
孫游不用猜都知道這些人的心思，鞭子掄得更有勁了。
「噗！」
一鞭子下去，聶士成皮開肉綻，疼得齜牙咧嘴。
眾人身子一抖，下意識縮了縮脖子，又挺了挺軍姿。
孫游邊罵邊打，鞭子摔得虎虎生威，不過片刻功夫，便已出鞭無數。
眾人原是幸災樂禍，可現在見聶士成鮮血淋漓，渾身上下都是傷，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，猙獰的血口觸目驚心，一時間都被嚇住了，再無看笑話的興致。
這個孫大人，下手可真狠啊！
就在這時，孫游語出驚人。
「你就是這般光耀門楣的？活該你是個諸申！」
諸申，乃是滿洲俗語，通用於滿人內部，是有權有勢的旗人對下等旗人、滿族破落戶的蔑稱。
在滿人逐漸漢化的今天，會說的人不多，但能聽懂的人著實不少。
在場除了孫游，所有人都在旗，不論是滿人還是漢人，都學過滿語，當然明白「諸申」的意思和出處，不由得浮想聯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