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游沒來之前，瑞清就是隊伍的最高長官，自然知道這些臭丘八有多混，能多作踐人。
看著明晃晃的刀刃，他肝膽俱裂，胯下一涼，竟是直接尿了褲子！
「哼！窩囊廢！」見平日威風凜凜的上官如此狼狽，伍卒們心頭一快，怒氣稍減，對著他變本加厲地肆意嘲弄。
身為老油條子，瑞清知道這樣下去遲早要糟，求生的本能反倒給了他膽氣，顫顫巍巍給自己辯白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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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們都是老人了，難道不知，我來之前就不是拿二兩餉銀？」
這話鞭辟入裡，氣勢洶洶的伍卒頓時愣住。
正如瑞清所言，在他掌權之前，大家也都是拿二兩銀子過活，有多有少，可卻從未拿到過四兩實銀。
「哼！」見眾人無言以對，瑞清安心不少，又恢復幾分從容：「你們以為這銀子都是我拿的？」
「錢從兵部來，往上數，兵部堂官要拿，科道郎中要拿，武庫主事也要拿，過手留油，乃是約定俗成的規矩，不獨獨怪我！」
瑞清面上強硬說完，心裡底氣卻略有不足。
只因這些大人物截留錢財不假，可他們是以量取勝，底下這麼多大頭兵，沒必要吃相太難看，因此所有人加起來，合計到一個兵身上，也抽不走半兩銀子，贓款大頭還是在瑞清兜里。
不過這無關緊要，這些臭丘八懂個屁，糊弄幾句也聽不出真假。
果不其然，大頭兵們沒聽過這些門道，但又覺得有理，反倒有些拔劍四顧心茫然。
聽瑞清這麼一說，根結似乎在於兵部的吏員。
木蘭圍場乃是皇家狩獵重地，尋常人不得入，能進來作訓的伍卒多是落魄的下五旗出身，雖無實權，可卻有家有業。
正因為日子尚可，他們平日裡膽大包天，專愛為非作歹，可要真對上兵部，反倒比尋常兵丁多幾分顧忌，少幾個膽子。
見形勢稍緩，瑞清心知唬住了這些人，用力甩開脖領子上的大手，又有了幾分上位者的威嚴。
「我瑞清下去了，還有瑞污、瑞濁，這事的根子不在我這，何必拿我出氣？」
伍卒們面面相覷，他們鬧事，一是氣憤以前被喝兵血，二是不想以後還被人喝兵血。
這兩個原因，前者是情緒，來得快去得也快，後者是實際利益，是他們鬧事的主要驅動力。
可被瑞清一番詭辯，眾人都明白了，就算他下台，也不能改變什麼。
由此，伍卒們勁頭頓消，他們垂頭喪氣，恨恨扔下手中刀兵，一場兵變即將就此平息。
瑞清眼看事了，剛想咬牙分潤些好處，安撫住這些大頭兵，一道聲音就冷不丁冒出。
「我來了，就不會有下一個瑞清出現！」
好不容易煽起風點起火，孫游怎麼可能允許不了了之，當即出聲做出保證。
可伍卒們大多冷眼旁觀，應聲之人寥寥。
「你和瑞清乃一丘之貉，咱爺們兒憑什麼信你！」
孫游敢鼓動鬧事，自然早有依仗：「我當權，軍餉每月四兩，分毫不差！」
殊料事與願違，眾人不是搖頭就是冷笑，更有甚者嗤之以鼻，都覺得孫游在畫大餅：
「孫大人不拿，我們願意信，可你還能管得住兵部那些畜生不伸手？還是說差多少你補給我們？」
不怪群眾有意見，實在是長官不接地氣。
這新來的太醫是把他們當小孩了是吧？
情緒蔓延，騷動又起。
孫遊絲毫不慌，淡定掏出一份文書。
「此乃兵部給的批文，從今以後，咱們的糧餉不經兵部，歸我親自發！」
眾人聞言，臉上多有異色。
他們這些下五旗子弟，雖然大多家道中落，可到底祖上闊過，自然明白這封批文的含金量。
將批文反覆查驗了真假，眾人再看孫游的眼神，少了幾分輕視，多了些許鄭重。
「現在服了嗎？」事態盡在掌握，孫游如沐春風發問。
沒人願意整日板著張臉，影響別人心情，也有害自己健康。
上位者動不動就拿架子擺臉色，除了身心有問題，多半是不自信，沒有安全感。
若是能有所恃，像孫游這般溫聲細語，也不會有人不聽。
能發足額的餉銀，就是他的依仗。
伍卒們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不知誰第一個納頭而拜，其餘人爭先恐後，七嘴八舌道：「唯大人命是從！」
面對烏泱泱跪倒的一大片，孫游心頭微動。
事情鬧到現在，才算是掌控了隨扈校隊。
軍陣行伍最有規矩，可也最不講規矩，哪怕是因功進職的長官，要掌控一支新隊伍，也要耗費不少時日。
更別提孫游從前是太醫，乃是人盡皆知的半路出家，天生就被小看一頭。
可至多不過三天，就要運送咸豐屍身進京，若是不能對底下人如使臂膀，少不了要出亂子。
大事迫在眉睫，由不得孫游從長計議，他只好出此上策，從經濟問題入手，目前看來效果還不錯。
再看向孤零零站著的瑞清，孫游眼中閃過一抹殺意。
此人心機深重，是個不可不除的禍害，斷不可心慈手軟。
「來人，將此人給本官綁了！」
孫游一聲令下，底下人多有遲疑，可在哪都不缺投機分子，不多時就有人沖向瑞清。
人都有從眾效應，萬事開頭難，有了出頭鳥，其餘伍卒自然也不甘落於人後。
象徵性大於實際意義地反抗兩下，瑞清寡不敵眾，被捆得嚴嚴實實。
「現居熱河，本官暫且保留你署委護軍校的職位，關押候審，等來日回京，再移送刑部處理，你可有話說？」
瑞清被臭襪堵住嘴巴不能說話，身體劇烈掙扎以示抗議。
孫游哪管這些，這時代也不講人道主義精神，問問瑞清的意見，無非是走個過場罷了。
「好，既沒異議，便如此執行。」
要說立刻處置瑞清，孫游倒也不是不能做，可處置了他就要任命新的副手。
孫遊人生地不熟，哪知道誰可信？乾脆便拿瑞清占著位置，好讓他少些制衡，順理成章集中權力。
從今以後，隨扈校隊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