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游兒，我明白了！」上了馬車，孫德勝一拍大腿，「你的意思是我們要造反？」
孫游嘴角微抽，無奈道：「差不多吧，但叫法更高尚一些。」
「好，他恭親王不是讓我暫代巡防營務嗎？就三日，我把不聽話的全殺了！」孫德勝越想越興奮，「三日後，兵圍王府，將恭親王斬於胯下！」
講到最後，孫德勝猛地起身，目光灼灼盯著孫游，眼裡滿是野望。
孫游想過孫德勝會醒悟，卻沒想到對方執行力這麼強，就是目標有些偏差。
「爹，恭親王不是皇帝，殺他沒用。」孫游無奈解釋，「就算他是皇帝，殺了也沒用，清妖皇帝不重要，有一個能收拾局面的人很重要。」
造反是小事，是人都能反，可問題是然後呢？
這片大地從不缺裂土的梟雄，缺的是能一統的天降猛男。
否則秋海棠葉四分五裂，反倒給列強可乘之機。
這點可以參考北洋軍閥，你先唱罷我登場，大夥一起當買辦，看似群雄並起，實則政權獨立性連愛爾蘭都不如。
一旦分裂混戰，只要不是軍閥，誰能有好日子過啊。
現在有可以收拾局面的人嗎？
孫游沒見誰有這個能力。
李鴻章？還是曾國藩？
依他之見，這倆人還不如……
孫德勝若有所思，不解發問：「洪天王席捲江山半壁，不能收拾局面嗎？」
孫游搖頭一笑：「洪天王偏安金陵，非命世之雄也。」
主要是造反口號太差勁，大清特色基督教都來了，在儒家這片土地上，動員能力不如偽史論，之所以能夠起勢，全靠人民群眾苦清妖久矣。
「那捻軍呢？幅軍的北漢王、大漢的劉德培還有已經被招降的宋景詩，這些人我看幹得都不錯，和百姓同甘共苦，戰力彪悍，雖然沒有統一，但卻秣馬厲兵，基本具備統一的能力。」
孫游避而不答，反問道：「這麼多人都能統一，那到底誰統一？」
「那你覺得誰有這個能力？」孫德勝惱羞成怒。
為了讓孫德勝勤於仕途，孫游刻意瞥他一眼，意思不言而喻。
孫德勝有些愣神，而後哈哈大笑：「我兒素來方正，確有安邦之姿。」
「兵強馬壯者為王，還要靠父親不要掉鏈子，爭取早早興辦團練才是。」
孫游好說歹說，連哄帶騙，終於讓孫德勝有了些工作熱情。
孫德勝若是消極怠工，日後拿什麼搏得外放，自立門戶啊。
清朝國祚還有五十多年，連垂死都算不上，頂多算是垂垂老矣。
想要縮短它的國祚，甚至是推翻它，就要立足地方而非中央，立身於刀兵而非權術。
送孫德勝回府歇息，孫游快馬趕到恭親王府，由於恭親王的書房在內院，他又在王府里拐了好幾個彎。
途經外院演武場，一具屍體掛在旗杆上，整個人衣不蔽體，裸露的皮膚都呈醬紫色，散落的頭髮遮住了面容，孫游看不太清楚，但大概也能猜到。
「孫大人，這是騙您的那個門房，幸好您和文小姐沒事，不然他就是萬死也難贖其罪！」新任門房很會察言觀色，見孫游止不住往那看看，氣憤地解釋起來，可話里話外多少透著喜氣。
要不是這人露了馬腳，他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上位呢。
孫游沒說什麼，家裡進了老鼠，主人打掃是應該的，外人沒資格多說，更何況自己還是那個險些被偷的客人。
……
書房外，孫游整了整衣冠，方才進去。
「卑職參見王爺。」孫游躬身一禮，「不知王爺有何事急召？」
他還想多多提點孫德勝呢，結果才剛回家，屁股還沒坐熱乎，恭王府傳信的小太監就來了。
「你且來，看看本王的畫作如何？」
恭親王頭也不抬，提筆作畫一氣呵成。
孫游湊過頭去一看，就看出了端倪。
只見白紙上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一頭雄鷹雛形，煌煌乎羽翼高懸，振臂長空，幾欲扶搖直上。
看來這位也是個不甘寂寞的主啊。
「極好，極好。」孫游不動聲色，回答的中規中矩，以免惹禍上身。
恭親王聞言哈哈大笑，一改方才冷峻的神情，熱絡招呼他坐下。
「務觀啊，本王久居京師，不熟熱河局勢，你可有什麼見教？」
書房是男人第二個臥室，此等隱私的地方，又直呼孫游的字，著實反常。
這是在問計了，孫游心中有所猜測。
「臣以為，王爺讀完太后信件便決定親往熱河，此乃英明之舉，至於日後如何行事，王爺到熱河與兩位太后親自磋商為好。」孫游藏鋒守拙，拿捏著分寸說話。
若是旁時，他說不定也要和恭親王說一說心裡話，而後勸他另起爐灶單幹，可既然慈禧是皇漢老鄉，孫游肯定希望恭親王按原有歷史走，扶持慈禧上位。
皇漢老鄉若是能當家，大清朝可真是享福了。
恭親王見孫游口風嚴謹，心頭頓時不悅，只覺自己這一番禮賢下士餵了狗，可仔細一想，對方所言倒也不是沒有道理，又斂住脾氣：「既如此，本王這有封信件，還望你能轉交給二位嫂嫂。」
孫游自無不可，他剛升了六品官，太醫院給了他二十天的假，眼下也該回去了。
又是一陣寒暄，恭親王終於端起了茶杯，孫游識趣告辭，可剛跨過門檻，眼前突然浮現出那掛在杆子上的屍體，忍不住眉頭一皺。
他博聞強記，剛才進了府門，門房分明兜了個圈子，專門繞道演武場，有意讓他看見那具屍體。
一個門房斷不敢擅作主張，這裡面要說沒有恭親王的授意，孫游是不信的。
想到這，他又把腿邁回了書房。
「此去熱河路遠，計劃趕不上變化，王爺動身之前，還是先在京師有所布置為好，熱河回京路線單一，密雲、古北口乃是必經之地，怎麼周密安排都是不為過的。」
特殊時期特殊手段，正值動盪之時，能力很重要，但忠誠更重要。
孫德勝正是因為和肅順有仇，方才被恭親王委以重任，否則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前密雲營千總，哪可能以戴罪之身掌京師防務。
言盡於此，孫游回府跟孫德勝一番交代，帶上信件便直奔正陽門。
出來的日子久了，他還真想念兩位老鄉了，也不知道裳兒搞沒搞新發明，這些天他不在，太后的腿疾有沒有復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