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真假難辨

2026-09-04 05:00:02 作者: 滄波萬頃
  「多謝管事的幫忙,否則今日一事,未必如此圓滿。」

  「咱家也就是個支應,若非賈相公隨機應變,這王爺啊,也未必青睞相公。」




  那管事也是機靈人,摸了摸錢袋,剛想揣起來,便又遞迴到賈珠手中。

  賈珠微微一愣,難道自己還遇到了一個不貪財的宦官不成?

  「賈相公有所不知,咱家和蘇學士有舊,您既是蘇學士的門下,便是和在下有舊,這些事就多餘了。」

  在這種地方還能遇到蘇軾的迷弟,賈珠也是哭笑不得,趕緊詢問了一下管事的名諱,改日再行拜訪。

  「咱家梁師成,書藝局的小吏,以後有什麼事,相公可以到書藝局找咱家。」說著,便和賈珠打了一禮,回府去了。

  大內,垂拱殿。

  趙煦剛從慶壽宮回來,戴權就帶將一溜的吃食端了上來,趙煦淨了手,將一個核桃酥扔進嘴裡。

  他少時便多病,經常咳嗽,而且不喜歡吃東西,戴權這種手底下的人,便給他備好了果點,他想吃了便隨手就能拿到。

  「大伴,將今日的劄子呈上來。」

  戴權諂笑著說道:「官家,您剛從太皇太后那邊回來,要不咱歇歇再說?」

  「大膽奴才,還安排起我來了,」趙煦抓起一個肉餅扔在他臉上,笑罵道,「快,將劄子都拿來。」

  「謝官家賞,咱這就去拿來。」沒多久,戴權就抱著一沓劄子走了進來,放在書案上。

  趙煦拍拍手,打開放在第一個的奏疏,上面寫著《請重開舍試疏》。他眉頭一皺:這個論調,怎麼和楊畏的論調相似。

  仔細看下去,幾行字映入眼帘。

  「...監元賈生者,榮國公源之後也。德薄才疏,憑李守中婿之故,得入國子監;復因蘇子瞻之青目,乃擢為監元。然其人不事舉業,耽於狹邪游,才實空疏。嘗制一詞曰:強整羅衣抬皓腕,更將紈扇掩酥胸,羞郎何事面微紅。觀其辭,知其浮薄;察其人,當識其品性之卑下矣...」

  趙煦讀完,看看署名是虞策。


  「這虞策,似乎是蔡中書舉薦的吧。」趙煦手指敲著手上的劄子,腦海里翻湧著信息。

  重開舍試的事情,自從楊畏提出之後,朝中壁壘分明,其中范純仁、呂大防是明確表示反對的,蔡卞和楊畏等人則力推重開。

  為了表示謹慎,他還在太皇太后的建議下,下詔詢問了在外的元老重臣,得到的意見不一而足。這件事就這麼一直拖了下來。

  如今眼看到了九月,便拖不得了,若是再拖下去,就算是想重開,時間也來不及了。

  趙煦其實是偏向重開的,他早就厭煩了范純仁等人的說教,用蔡卞的話說,新法想要繼續,重在得人。既然是為了新法服務,自然不能再用舊黨選出來的人。

  但是重開,阻力更大,除非將朝中的舊黨都清理掉,否則絕對無法通過政事堂會議,那裡可都是舊黨的人!

  就在趙煦拿捏不定的時候,戴權去而復返,走了進來。

  「官家,端王求見。」

  「十一哥來了,快快讓他進來。」

  趙煦將劄子合起來,放在一旁,抬起頭,就看見趙佶大踏步地走進了垂拱殿,迎著頭就拜道:「官家萬安。」

  趙煦微微一笑,「自家兄弟,哪有這麼多規矩,且坐吧。」

  說著,便讓人給趙佶賜座。

  「十一哥,今日怎麼有暇進宮了?」

  趙佶道:「太皇太后身體日漸不適,孤今日是來請安的,順便寫了兩幅字,給太皇太后解悶。」

  「字?你又臨摹了誰的字,是蘇軾,還是蔡襄,拿來給太皇太后品鑑?」趙煦素知他喜好丹青,平日裡寫了幾幅好字就拿來給太皇太后、太后品鑑誇耀,倒也是理解。

  「嘿嘿,這可是不對,乃是孤自創的字體,名曰瘦筋體。」

  趙煦一口茶沒喝下去,整杯都噴了出來,一不小心,噴得整個書案上都是。

  旁邊的太監宮女趕緊忙活起來,收拾劄子的收拾劄子,擦桌子的擦桌子,戴權撫著趙煦的後背,安撫他不停咳嗽的身體。

  過了許久,趙煦才停止了咳嗽,但是笑意依然沒有停止,指著趙佶半天,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。


  「十一哥,你莫不是在逗朕開心,」趙煦笑著說道,「你才多大,就自創一字體?」

  趙佶撇撇嘴,「官家若是不信,我這裡有兩幅字,官家看看就是了。」

  「好好好,你且拿來,讓朕看看,你十一哥這葫蘆里,到底賣的什麼藥。」

  說罷,就讓戴權將趙佶帶來的字展開。

  戴權喊了兩個小太監,一左一右緩緩打開第一幅畫軸,趙煦走到前面去,卷首寫著《揚州慢》三個字。

  「《揚州慢》?這個詞牌倒是第一次聽說。」趙煦也沒多想,便繼續讀了下去。

  當讀到「自胡馬窺江去後」一句時,不由得心裡一震,眼前浮現的是兵馬在城下肆意破壞,和前面的那種薺麥青青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反差。

  讀完全詞之後,忍不住心裡贊道,「這個人下筆清峻,倒是耳目一新,全詞也有些悲古傷今之感,也是一個胸懷社稷之人。」順著結尾,後面還有一行題跋。

  「右賈珠揚州慢詞,眉山蘇軾書。於平山堂得於賈生,其人溫潤,其詞沉鬱,讀之有離黍之悲,借几上殘墨,手錄一過,以志邂逅。」

  趙煦眉頭一皺,指著後面的題跋道:「十一哥,這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趙佶佯作不知,走到趙煦指的地方一看,便扶額笑道:「忘了說了,這是我的門下去揚州採買,恰好遇到大蘇在平山堂召開雅集,遇見一個叫賈珠的人,這首詞就是他寫下的。」

  「據說大蘇非常高興,引以為知己,手書了這首詞,裝裱在了平山堂的牆上。」

  「我的門下知道我喜歡書法,便左右央求了這幅字,送給我。我覺得有趣,就用瘦筋體寫了下來。」

  趙煦聽完,臉色一寒,語氣也變得冷漠,淡淡說道:「你認識此人?」

  趙佶搖搖頭,「未曾見過,不過聽門下說,此人也是京中名門望族,好像是榮國公之後。」

  趙煦冷笑,不陰不陽地說道:「可不是?他還是本屆舍試的監元呢。」

  「咦,真的嗎?若是如此,那孤可要恭喜官家了?」

  趙煦被他這一頓話說得摸不著頭腦,疑惑地問道,「此話何解?」

  「以詞觀之啊。」

  說罷,便讓人展開另外一幅捲軸,趙煦一眼就看出來,這幅字是蘇軾的字體,內容則是一首《破陣子》。

  這首詞的確要比之前的那首更加豪放,特別是最後那句「了卻君王天下事,贏得生前身後名,」一句,就讓趙煦感到了殺伐之聲在耳邊響起。

  「這闋詞,也是那賈珠所寫?」

  「這是自然,只不過是蘇軾寫的,我拿來讓太皇太后品鑑的。」

  趙煦看著眼前的兩闋詞,心中立刻起了疑惑。

  「明明楊畏和虞策口中的賈珠,是個輕浮浪子,只會寫艷詞俗曲。而十一哥這兩首詞,又分明是一副憂國憂民,志向高遠的少年。」

  「莫非他們指的不是同一人?」

  趙煦搖搖頭,不可能,他們明明都說了,此人是榮國公的後人,總不能賈府兩個賈珠吧。

  除此之外,那就只能有一個原因了,那就是有人故意在隱瞞賈珠的事情。

  想到這裡,趙煦有種被欺騙的感覺,羞憤之情油然而生,他把指骨捏得發白,臉色變得陰寒起來。

  「朕倒要看看,這個賈珠到底是什麼樣人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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