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仔細講。」賈珠讓侍劍看著周圍，將陳虎讓到一旁的石桌旁，聽他細說。
「我剛才在碼頭，眼看著兩個下人，卸了幾箱貨物下了船，隨口問了幾個雜事，他們都說是寧國府的下人。」
「至於那些是什麼物事，他們也不清楚，寧國府的人不讓查。咱們畢竟不是巡檢司的，不喜歡沒事找事，也就讓他們走了。」
賈珠點點頭，「接下來呢？」
「我喊著我那兩個兄弟，喬裝打扮，跟著那兩個下人走了很久。那兩個人也比較警醒，駕著馬車，在城裡東拐西拐，東西城亂轉，毫無目的。若不是我們人多，還真差點就跟丟了。」
「大約轉了一個多時辰，馬車才在襖廟附近的一處宅子前停下，我親眼看見，這兩個下人將東西搬到宅子裡，鎖門離開。」
「左右無人，我便翻牆進去。宅院裡沒有任何人，房屋都鎖著。兩個下人存放東西的屋子，往裡面一看裡面還有十幾個這樣的箱子。」
賈珠手指輕敲著桌面，眉頭緊皺，「也就是說，還不能確切說明，裡面就是私鹽？」
陳虎沒有搭話，而是掏出一個紙包，拆開之後，攤在賈珠面前。
這是一攤灰不溜秋的粉末，夾雜著一絲細細的白色粉末，賈珠揪起一撮，在手指上捻了捻，不明所以，於是看向陳虎。
「這是在下的朋友，從寧國府貨物存放的地方取來的塵土，根據我的經驗，這些白色的粉塵，就是鹽。」
說著，他又掏出一個紙包，再次拆開，「這是從那院子裡取來的塵土，您看，這白色的粉末，應該也是鹽粒。」
賈珠又捻起這邊的塵土，放在指尖捻了捻，的確，兩下里的白色東西幾乎一模一樣。
「如此說來，寧國府的人真的在販賣私鹽？」
陳虎搖搖頭，「不能確定，但是從種種跡象來看，的確如此。若是想知道真相，可以把那兩個下人召過來，直接訊問便是。」
賈珠想了想，「不行，我們只是找了這些私鹽所在的地方，對方若是否認，我們亦不能反駁，這事還不宜讓官府介入，只能我們自己查。」
陳虎點點頭，賈珠說的對，若是傳揚出去，也會給榮國府帶來麻煩。
正在陳虎思慮之際，賈珠突然話鋒一轉。
「陳大哥，自從上次在楚州見到你的身手之後，我便覺得你當船隊的綱首太可惜了，如果你願意，不妨在我們府上當個教頭。」
「平日裡，也不需要你教什麼，選兩個手腳利索的，當你的徒弟，將你的本事傳給他們。」
「至於你的兩個朋友，也可以一起過來，無非就是多兩雙筷子的事情。」
陳虎沒想到賈珠想招攬自己。
其實這跑船的日子，他也早就過膩了，若不是習慣了刀口舔血這刺激的生活，他也早就上岸經商了。
如今賈珠的招攬，倒讓他覺得可以一試，若是真如賈珠說的，在榮國府某個差事，也算是能在神京安定下來了，不比在船隊當綱首舒服？
以賈珠現在的本事，前途自是不可限量，自己附在驥尾，說不得也能飛黃騰達
自己現在知道了賈蓉販私鹽這事，也算是和賈府綁上了，除非自己去告官揭發，可是以賈府的手段，將自己滅口也不是不可能。
與其硬碰硬的解決，賈珠的提議倒是一個好辦法。
想到這裡，陳虎突然眼前一亮：該不是賈珠早就想把自己拉下馬，才放心讓自己去查的吧？
看了看眼前這個年輕人，他突然覺得渾身一冷，賈珠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溫潤恭謹，城府深的很啊。
心下便打定主意，起身對賈珠拱手行禮道：「既然公子覺得在下的本事還看的上眼，陳虎就跟著公子，鞍前馬後，效犬馬之勞。」
「陳大哥客氣了，以後還要仰仗陳大哥做事呢。這樣，陳大哥可去和兩個兄弟尋摸一處宅院先住著，房租從我這裡出。」
「等你們安頓好了，便繼續追著蓉哥兒的生意。」
陳虎答應了下來，又和賈珠商議一番，便離開了榮國府，去找商隊的總領頭辭職，順便還將其餘兩個朋友一併帶走了，就此在神京住了下來。
看著陳虎離開的背影，賈珠默默向自己住的院子走去。
將陳虎收到麾下，是他早就計劃好的，特別是被柳鶯娘劫持之後，他深切的感受到，這裡可不是後世那個處處都是監控的時代，一路上車匪路霸，比比皆是，若是家裡沒個會武力的，著實是個問題。
按說賈府畢竟也是軍功勳貴，家裡竟然連個教頭都沒有，委實說不過去，如今既然有陳虎這樣的人才，也就順手收下了。
一來保護自己和家人，二來有什麼不方便出手做的，也算有個後路。
至於賈珍父子販賣私鹽的事情，這事不能太急，太急了兩人狗急跳牆，容易將事情鬧大，反而對自己不利。
只要讓陳虎他們看好這兩人，收集線索，在快要出亂子的時候出手阻止，甚至斬草除根，總之不能危及到自己。
接下來自己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，實在沒空搭理這兩個傢伙。
回到東跨院，賈珠將陳虎的事情告訴了她，隱瞞了賈珍父子的事情，只說給自己請的護衛。
李紈因為賈珠在楚州被擄走之事心有餘悸，聽到賈珠這樣安排，自然沒有什麼疑惑，便同意了這事。
「不過，咱們也是花的府里的例錢，平日裡也是要省著點。」李紈溫言勸道。
「是啊，我如今這般，和那些啃老族有什麼區別？」
李紈不懂什麼叫啃老族，但是能明白賈珠什麼意思，便趴在他的胸前安慰道：「無妨，等官人考中了進士，當了官，自然便有了收入。」
大雍法律是嚴禁官員經商的，太祖建國之初，就嚴令官員不得經商，「違者論如律」，怕的就是官員經商，利用手中的權力，與民爭利。當時的宰相趙普因經營「營邸店」牟利和庇護官員，就被御史府問罪。
但是到了如今，官員經商又較為普遍，王安石當宰相的時候就說，天下官吏，無論大官小官，都在經營產業或從事販賣，連宗室貴族都捲入了經商浪潮，可謂全民皆商，禁令幾乎成了一紙空文。
時人皆言大雍「立法之制嚴，而用法之情恕」，造成了官員們經商之風蔚然大觀。
不過，經商是經商，那些染指專營鹽、茶酒等暴利行業的，若是被發現有私鹽私販行為，一樣輕饒不了。
賈珠現在一切以穩定為重，不願意涉及太深，怕給自己的科舉之路帶來不便，不過提早謀劃，也該是時候了。
大內，垂拱殿。
趙煦看著眼前一疊劄子，看了看另外一邊的呂大防、范純仁、蘇軾，又掃過站在眼前的蔡卞、楊畏等人，十六歲的少年官家忍不住嘆了口氣。
蔡卞看出他的為難，便出列說道：「此事牽涉微臣，臣本不該多言。但是他們編排王相公，卻是包藏禍心。」
「什麼禍心？」
「借詆毀王相公之事，否定先帝的功業，攀誣先帝的名聲。」
趙煦皺了皺眉頭，「元度似乎多慮了。不過是一二伶人的自娛自樂，沒必要說的這麼嚴重。」
蔡卞按下怒火，他知道趙煦對神宗非常欽佩，一心想要繼承他的遺志。想要達到自己的目的，只有牽扯到神宗才有機會。
這一次，自己無論如何都要給舊黨那幫人一點顏色瞧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