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汴河行馬

2026-09-04 04:58:38 作者: 滄波萬頃
  李紈沒見過尤二姐,見史湘雲旁邊還站著一個女子,以為是史湘雲的金陵姐妹,便問道:「這位妹妹未曾見過,不知道怎麼稱呼?」

  尤二姐不經史湘雲介紹,先一步開口道:「給姐姐請安,妾身是珍大爺內人尤氏的妹妹。」

  「原來是尤嫂子的妹妹,真箇是第一次見。」李紈拉著她的手,笑著說道:「以後到了京城,咱們還是要多走動才是。」

  尤二姐也是拉住李紈的手,「那是自然,妾身本就是京城人氏,住在觀音院附近,只不過少去府上走動,這才生分了起來。」

  李紈秀眉一蹙,不解的問道:「既是京城人士,為何在船上?」她看了看尤二姐,又看了看史湘雲。

  史湘雲還想說什麼,這次是被賈珠搶先了一步,擋在李紈和史湘雲面前,解釋道:「二妹妹是隨著親人去揚州的,我們南下的時候就是租的她家的船。」

  他負手在後,朝著史湘雲打了一個手勢,繼續說道:「此番進京,她的親戚先行,別將她託付給了雲妹妹,這才又湊在了一起。」

  李紈沒有多想,便道:「若是如此,倒也辛苦妹妹這一路照應才是。」

  尤二姐抿著嘴,低眉垂眼,別有深意的說道:「是妹妹多虧了大哥哥照顧才是。」

  賈珠冷汗直流,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,如今自己的處境著實不妙,趕緊岔開話題。

  「說起來,昨日還見了張華兄弟,問起二妹妹的行止,如今二妹妹回來了,正好去見他。」

  尤二姐嘆了口氣,神情鬱郁,「那種人見了又如何,妹妹此番也是被他傷透了。」

  說罷眼睛一紅,眼淚簌簌就落了下來。

  李紈不明所以,便輕聲問起來緣由。得知張華竟然拋棄她率先跑路,也是氣個不停。

  她本性純良,如今又得賈珠疼愛,見不得人如此。便緊緊握住尤二姐的手,摸著她的嬌顏安慰道道:「妹妹何必為此不良人掛懷,若是真無半分情誼,便考慮毀了婚約,再覓良人吧。」

  賈珠見李紈真心實意的勸著尤二姐,心頭苦笑:果真是個傻丫頭,人家搶的可是你家官人,你怎滴還替人出謀劃策起來。

  清咳一聲,替張華辯解道:「事出意外,況且寧拆十座廟,不毀一樁婚,你怎滴還勸人和離?」


  大雍其實還算一個風氣相對開放的世界,至少男女雙方和離的事情屢見不鮮,女方改嫁也屬平常。

  不過,這種事情也並非毫無懲罰。若是女方悔婚,按照刑律需要杖六十,男方相對小一點,只是不能追回聘禮而已。

  也不絕對,《刑統·戶婚律》也規定,若是雙方有「義絕」之狀,也可以和離,無需承擔責任。

  張華拋棄尤二姐,任由土匪將其擄走,若是細究起來,倒也符合這「義絕」之狀,只不過名聲不好罷了。

  尤二姐一邊擦著淚,一邊說道:「姐姐說的是,妹妹心裡自然另有良人,只不過他心裡,不知道是否有我。」說罷,似有似無的瞟了一眼李紈身後的賈珠。

  賈珠心想,趕緊得把這尊神送走,不然早晚出事,便對史湘雲道:「雲妹妹,此間貨物你也不用擔心,你和二妹妹回府休息吧,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。」

  史湘雲這幾日在船上,也仔細聽了尤二姐被賈珠救回來的詳情,按照她的性子,無論如何,都要和那張華恩斷義絕,最好是將他大卸八塊,才算心甘。

  她同情尤二姐的遭遇,也能體會到尤二姐對賈珠的心意,面對李紈的時候,讓她著實陷入了兩難。

  此刻見賈珠被兩個女人圍著,正笑看賈珠如何圓場,沒想到他反手就扯上了自己。

  這個男人真真氣死個人,見了人家,招呼沒打,還使喚起人來。

  「大哥哥好沒道理,尤姐姐是妹妹,咱就不是妹妹了?怎滴如此偏心,哼,今個兒非要評出了是非來不成!」說著雙手叉腰,腮幫子鼓的像只河豚,一雙圓眼瞪得滴溜圓,鬢邊的小鳳釵隨著她的腦袋簌簌的顫動,卻是半分怒氣也無,倒有十分的淘氣。

  賈珠萬萬沒想到,一句話不對,就惹了這個小祖宗不高興,又是作揖,又是行禮。史湘雲偏著不搭理他,轉頭抓著李紈的手就抱怨。

  「大嫂子,你給評評理!咱好歹也是剛下了船,且不說在楚州,就提心弔膽的過了好幾日,就這水路趕了七八天,人都瘦了一圈了,大哥哥倒好,讓人當起使喚丫頭來了,你說氣不氣人。」

  「我看吶,大哥哥在大嫂子面前裝的人模人樣的,背地裡啊,卻是個見了美人,就忘了妹妹的糊塗蟲!」


  一番話噼里啪啦的像是爆豆子一般,將滿腹的埋怨說的一清二楚,李紈和碧月兩人聽罷忍不住笑出聲來,史湘雲自己也笑彎了腰,尤二姐情知史湘雲話裡有話,只能捂嘴輕笑。只剩得賈珠自己尷尬的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
  「罷了,雲妹妹也彆氣惱,反正今日風和日麗,天氣正好,若是無事,便讓你大哥哥領著咱們沿著汴河轉轉,順便送尤家妹子回家,如何?」

  尤二姐聽到李紈的提議,眼前一亮。她本來就被李紈勾起了傷心事,巴不得多和賈珠待上一會,可恨這個人竟然還要將自己推走。此刻聽了李紈的意見,不由得看向賈珠。

  史湘雲自然點頭稱是,賈珠則皺眉說道:「你身體不便,怎可遠行?」

  李紈心頭一甜,「有馬車跟著,當沒什麼大礙。」

  賈珠本意拒絕,他頭一次當父親,自然萬般小心。卻對上李紈乞求一般的眼神,只能無奈答應。

  他找到陳虎和侍劍,交代一番兩人,特別是陳虎要細查私鹽之事,便要了一匹馬,讓三個女人上了馬車,自己跟在後面,沿著汴河,一路向觀音院去了。

  時已經到了秋末,汴河兩岸風光尚好,來往船隻甚密,兩岸遊人如織,幾人過了州橋,便轉上了汴河大街,不遠就是相國寺。南來的客船大抵就在這一帶下泊,而保康門瓦子一帶,往東去一溜的客店,住的也都是南方來的商賈和官員。

  幾人沿河行馬,自然是不能錯過這裡的吃食,最著名的,莫過於賈家的瓠羹、鄭家油餅,以及孫好手饅頭。三個女子最大的便是李紈,在賈珠那個年代,還不過是個大一學生,平日裡端莊也就罷了,今日出了門,便露出了少女心性,一溜的糕點吃食也是要的緊。

  更不用說史湘雲和尤二姐那般了,若是賈珠不許的,便央著李紈去要,而李紈要求的,賈珠拗不過,又不得不掏錢,於是歡呼雀躍,無不高興。

  游的累了,便在賈家各自要了一碗瓠羹,賈珠去買了孫好手饅頭,隔著大街,看對面的瓦子裡說書人講著。

  「這王相公進了廟門,便讓了孟軻上座,孟軻便道『天下達尊,爵居其一』,軻僅是公爵,相公貴為真王,軻豈敢造次?」

  台上說書人說的有模有樣,一會扮演王安石,一會扮演孟子,對話詼諧,惹得三個女子笑個不停。

  賈珠卻聽得眉頭一皺,心想,這說書人好大的膽子,竟然敢編排王安石,不過心裡想著,他一個說書的哪裡來的膽子?

  「王相公接著對顏回請上座,顏回又道,『回也陋巷匹夫,平生無分毫事業,公為名世真儒,辭之過矣。』」

  說書人說著,將顏回的愧疚表現的淋漓盡致,又引得台下一眾歡樂。

  「這時,門外的子路聽見了,憤憤不堪,便進了祀堂,挽公冶長的手臂就出來了。」

  「公冶長不解,問道,『長何罪』?」

  「子路指著孔聖便道『汝全不救護丈人耶?看取別人家女婿!』」

  賈珠聽完,「噗嗤」一下,吞進嘴裡的瓠羹噴了出來,幸好面前沒有坐人,否則罪過就大了。

  「官人,怎麼了?可是瓠羹太燙?」李紈心疼的拿起手帕,給他擦起了嘴。

  尤二姐也想把自己的手帕遞出去,卻晚了一步,索性作勢擦起了前面的桌子。

  「沒什麼,沒什麼?」賈珠趕緊說道,心想:「這是誰寫的段子,竟然連蔡卞都編排進去了。」

  史湘雲天真的問道:「大哥哥,子路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賈珠沒有回答,便聽旁邊一個女子答道:「姐姐,公冶長是孔子的女婿,子路這話,是編排王相公的女婿嘞!」


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