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沒想到今日竟然在蕃坊遇到了賈兄。」張華笑著說道。
「我亦是如此,」賈珠看看張華,又向旁邊的尤二姐說道:「二妹妹,好久未見。」
「大哥哥真是好狠的心,同在揚州,卻從未上門見過,回頭見了大姐,定然向她說道說道。」尤二姐嗔道。
賈珠尷尬一笑,「是哥哥的錯,改日定然向妹妹賠個不是。」
「怎麼還改日,我看,擇日不如撞日,若是大哥哥方便,咱們找個酒樓一敘,如何?」
他剛要拒絕,沒想到張華卻應道:「對極對極,此番遇見,定然是難得的機會,咱們找個館子,正好敘敘親情。」
賈珠苦笑,這張華莫非是真的遲鈍,這尤二姐明擺著對賈珠有些曖昧,還極力找機會,這是怕自己不會戴綠帽子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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拗不過兩人的邀請,便只能讓侍劍回去告知林如海,順便將買來的東西帶走,自己跟著兩人去了。
沒多久,幾人就來到了二人下榻的客棧,這裡相對安靜,跟著張華一起南下的僕人也住在這裡,所以兩人包了一層客棧,倒也是大氣的緊。
進了客棧,要了一個雅間,三人便在裡面坐了下來。
「哥哥可知,蘇父母離開揚州之前,我向他索要了何物?」張華一臉神秘的問道。
「這為兄如何得知,莫非是蘇大人新填的詞作?」
他嘿嘿一笑,讓人取來兩個捲軸。賈珠小心翼翼地取過來,打開一看,卻是自己在平山堂填的兩首詞。
只不過,字卻不是自己寫的,看落款上寫著:右賈珠揚州慢詞,眉山蘇軾書。後面還有一行小字:於平山堂得於賈生,其人溫潤,其詞沉鬱,讀之有離黍之悲,借几上殘墨,手錄一過,以志邂逅。
再展開另外一幅,卻是那首《破陣子》。
「這...沒想到蘇大人還真是手錄了一份,誠惶誠恐啊。」
「這可是我另外囑大人要的,他寫的那份,已然是掛在了平山堂上。這一份,我是準備帶回王府去,給王爺看的。」
賈珠聽說張華要將這兩首詞送給端王,心頭一跳。
他對端王,也就是未來的徽宗皇帝趙佶,始終帶著一絲心理上的厭惡。無他,正史之上,若不是他太過昏庸,或許這靖康之恥未必會發生。
然而,端王如今還不過是個和賈寶玉差不多的孩子,若是此時就說他無藥可救,似乎有些過於武斷。
這種矛盾的心理,始終讓他難以對趙佶抱有好感。
「我的拙作送給端王,恐怕污了殿下的慧眼,還是別看了。」說罷,就要收起來。
「誒,大哥此言差矣,王爺喜歡字畫花鳥,又喜歡才子佳人,大哥這詞作傳出去,也有利於大哥以後的前途不是。」
賈珠見他如此堅持,再推脫的話,若是落入趙佶耳里,反而不美,也就隨他去了。
「大哥,想必已經知道太皇太后病重之事。」
賈珠點了點頭,這事情恐怕早就不是秘密了。
「那大哥是否知道,」張華壓低了聲音,附在他耳邊說道,「太皇太后已然是不行了,恐怕就在這一兩個月之內。」
賈珠嚇了一跳,趕緊低聲問道:「此事當真?」
「千真萬確!」張華說道,「我離開神京之前,宮裡就已然有了消息,只不過陛下下令,只需太醫診治,無需多言而已。」
「如今想來,這病重已經有了半年之久,絕不是近日才發而已。」
賈珠一驚。
假如真的如張華所說,那似乎一切都說得通了。
比如所謂政事堂放出風聲,明年要變法;比如蔡卞回京,重新擔任中書舍人。
而舊黨不甘心坐以待斃,又是扯著胡安國的案子不鬆口,又是將蘇軾調入京中。
一切的一切,都因為太皇太后病重難返,皇上要為親政布局!
想通此節,賈珠豁然開朗,也將當前的朝局看得一清二楚了。
讓蘇軾帶著金吉甫入京,就是舊黨自保的手段。
一邊讓太皇太后得到最好的診治,拖延病情;若是不行,就將朝中的關鍵位置都抓在手裡,哪怕真的出了事,也不至於太被動。
好個一石二鳥的計劃!
但是這番分析,是不能和張華說的,萬一說漏了嘴,對賈家也是不利。
兩人推杯換盞,在房間裡吃的好不熱鬧,尤二姐在其中如穿花蝴蝶,給二人添酒助興。張華說自己將不日返京,便邀請賈珠同日返京。
賈珠看了看一旁熱心的尤二姐,便說道還需等史湘雲一同回去,便不和他們同船了,尤二姐大失所望。
終於月上中天,賈珠醉醺醺走出了客棧,坐上了馬車。
「外面冷,二妹妹回去吧。」賈珠對尤二姐說道,張華已經回屋去了,只能由她來送賈珠。
「大哥哥似乎對小妹有些敬而遠之。」燈籠下,也有些微醺的尤二姐臉色酡紅,眼神迷離,站在那裡,裊裊婷婷,的確讓人有些不捨得挪開眼睛。
外面天冷,她披著一件藕荷色披風,露出水紅底色的褙子,腰身收得極細,繫著一條月白的汗巾,垂下的穗子在夜風裡輕輕晃著。
不得不說,尤二姐是自己穿越過來之後,見過最美麗的女子,若是賈珠不心動,那也是假的。
「二妹妹何出此言?」賈珠笑道,「你和張兄弟都是我的親人,大婚之日,我定當奉上一份厚禮。」
尤二姐慘然一笑,「大哥哥何其心狠?」
賈珠微微一愣,「二妹妹此言從何說起?」
「其實,第一次見到大哥哥,妾身就對大哥哥有幾分思慕。奈何我有婚約在身,大哥哥也是新婚燕爾,覺得此生無緣,便斷了念想。」
賈珠苦笑,原來兩人之間還有這段孽緣,只不過原身不知,只是尤二姐的一廂情願罷了。
「沒想到這次南下,竟然又遇到了大哥哥,心底那壓下的青絲,便又長起來了。這一路南下,大哥哥文採風流,哪個不比張華強上許多,這麼一比,那份喜歡卻是再也壓不住了。」
說罷,她輕輕抽泣著,卻又一把拉住賈珠的袖子,怔怔的看著他。
「大哥哥,你帶妾身走吧!」
賈珠被尤二姐這番表白嚇了一跳,心裡那份欲望,卻也是壓也壓不住,不禁抓住尤二姐的柔荑。
尤二姐身心一顫,雙眼露出一陣驚喜的神光,抬頭看向賈珠,那春水般的瞳孔里,似乎能把所有人都融化掉一樣。
寂靜的街道上,傳來兩聲狗吠,冷風一吹,捲起兩人的披風打了個旋兒。
賈珠被這冷風一激,神志清明了許多,李紈清秀的臉龐從自己腦海里閃過,登時讓他清醒了過來。
他輕輕牽著尤二姐的手,將她從自己的袖子上拿開。
「二妹妹,天涯何處無芳草,張兄弟雖然粗俗,卻對你也算是上心,你踏踏實實相夫教子,也不失為一件好事。」
「他日,你若真的有了難處,便找到我,我能幫你的,定然不會推辭。只是這緣分一事,就休要再提了。」
尤二姐沒想到,剛剛升起的一股念想,卻被賈珠熄滅了,卻是不甘心,「大哥哥,莫非此生真的無緣嗎?」
賈珠抿了抿嘴,看著尤二姐痴痴的眼神,緩緩說道:「從此音塵各悄然,春山如黛草如煙。」
說罷,他登上馬車,再也不看尤二姐的身影,離開了客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