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著蘇軾升任兵部尚書的詔書到了,金吉甫借著搭乘官船的由頭,又拖了幾天,才跟著蘇軾的船準備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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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醫術的確了得,只不過幾天的功夫,賈敏的精氣神好了很多,兩天之後,就能自己下床活動了。
林如海等人喜出望外,不得不唏噓,若是沒有太皇太后之事,金吉甫再治療幾日,賈敏就是痊癒,亦未可知。
但是時間不等人,蘇軾和金吉甫還是要走了,賈珠也親自到碼頭相送。
「舍試成績快下來了,然後便是春闈、殿試,哪一步都不輕鬆。」蘇軾用一種提攜晚輩的口氣說道,「此間事了,你也快回去吧。」
賈珠不好意思的應道:「那日之事...學生有些唐突了,還請大人恕罪。」
蘇軾笑著搖搖頭,「我亦有些衝動,或許是我老了,缺了你那股少年英氣吧。」
「想當年,老夫也是如你這般,想著致君堯舜,只是不知道何時,人老了,權衡就多了。」說著,他捋著自己的鬍鬚,站在船頭,哈哈大笑。
賈珠臉色一動,緩緩說道:「恰同學少年,風華正茂;書生意氣,揮斥方遒。指點江山,激揚文字,糞土當年萬戶侯。這些事,本來就該我們少年人來做。」
蘇軾聞言一愣,念叨了兩遍賈珠的話,撫掌大笑,「說得好,說得好!書生意氣,揮斥方遒,糞土當年萬戶侯,賈珠,說得好。」他拍著賈珠的肩膀,眼裡全是肯定。
「那我就在神京,等著看你如何指點江山,激揚文字。」
說罷,踏步走上船去,隨著一聲:「開船嘍」,客船駛離了岸邊,向著江心去了。
賈珠默默地看著蘇軾的船消失在視野里,心情卻越來越沉重。
自從他踏入太學的那個時候起,他就想過自己將來要打交道的會是哪些人。
可是真當自己面對之後,李守中、張耒,乃至蘇軾,這些人已經算舊黨裡面比較開明的人物了。
即便如此,和他們打交道,還是如此艱難,心裡也不免升起一股挫敗感。
可是回頭想想,這大雍朝若是真如歷史上的北宋一般,再來一次靖康之恥,自己就甘心嗎?
旁觀悲劇的發生,和見證悲劇發生,根本就是兩碼事。
「大哥哥。」史湘雲站在賈珠的身後,看著賈珠表情有些落寞,不由得喊了他一聲,「你怎麼了?」
「沒什麼,」賈珠搖搖頭,看著逐漸遠去的船帆,微微一笑,「想起了范相公的一句話。」
「什麼話。」
「微斯人,吾誰與歸。」
史湘雲不知道這句話,只是覺得眼前這個大哥哥,似乎再也不是那個在賈府里,和自己玩笑歡鬧的大哥哥了,至於是誰,她也看不透了。
可是他形單影隻的站在那裡,好讓人心疼啊!
「大哥哥,明日我也回金陵去了。」史湘雲說道。
「嗯,我去送你。」
史湘雲搖搖頭,「我大概三五日即可回來,到時候若是大哥哥還沒走,咱們一起回京便是。」
賈珠想了想,「好吧,那我等妹妹回來。」
第二日一早,賈珠將史湘雲送上南下的快船,自己也難得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輕鬆了一些。
賈敏身體好了很多,拉著賈珠說話,詢問賈府中的人和事,聽說賈府之中,幾個姐妹在家女工讀書,甚是熱鬧,便起了讓林黛玉跟著賈珠北上的心思。
「那敢情好,」賈珠笑道,「若是妹妹願意,不日之後,便隨我北上便是,相信老祖宗也會樂意。」
賈敏高興,便回頭詢問了黛玉。
黛玉眼前一亮,可是旋即又暗了下去。
「母親身體剛好,若是眼前沒人照顧,我就是去,也去的不安生。」
賈敏正欲再勸,卻聽賈珠說到:「如此,等開了春,姑姑身體好了,我便再來接你們,如何?」
黛玉聽到賈珠這麼安排,便放下了心思,向賈珠福了一禮:「多謝大哥哥奔波了。」
其實二人心裡都清楚,黛玉是害怕賈敏拖不過這個冬天,母女二人別要天人永隔。
與其如此,不如再和母親待在一起,享受幾個月的天倫之樂罷了。
賈敏見此,也不再強求,暗地裡想著,要給林黛玉找個先生開蒙,否則去了賈府,再失了禮數,讓人笑話。
與此同時,林如海也開始準備些禮物,讓賈珠給賈府眾人帶回去。
賈珠也帶著侍劍出門轉轉,看看有沒有什麼好東西,給自己家中的嬌妻和妹妹們。
「公子,咱們這是去哪兒?」
「蕃坊!」
「蕃坊是什麼?」
他這次跟著賈珠出來,可算是開了眼界,他自小生活在北方,何曾見過這麼多的船,更沒見過這麼多的商人。
而且這些商人還不是宋人,而是說著嘰里咕嚕話的阿拉伯人和波斯人。他少年心性,自然覺得熱鬧。
「蕃坊,就是給外國人居住的地方,他們都是來大雍貿易的。」
「他們能有什麼好東西?還能是咱大雍沒有的?」
賈珠呵呵一笑,「這個世界巨大無比,咱們大雍也不過是其中一隅罷了,且不說南邊的大理、交趾、三佛齊,就是再往西,還有黑衣大食、塞爾柱、拂菻等等。」
「啊,還有這麼多國家嗎?我還以為只有西夏,大遼,還有倭國和高麗呢。」侍劍撓頭笑道。
賈珠打量著他,侍劍十五六歲的年級,他從來沒有將他當做下人,只是當做另外一個小兄弟,經常鼓勵他讀書習字,長長見識。
「世界之大,無奇不有。侍劍,我將來也不會一直需要書童,你要多多努力,將來若是有機會,也好自己做一番事業。」
侍劍狠狠地點了點頭,「是,公子!」
話音未落,一個阿拉伯人突然從旁邊竄了出來,攔住了兩人的去路,嚇得兩人趕緊勒住韁繩。
「這位大人,您知道塞爾柱,拂菻,一看就是個博學之人,真主賜福,讓我來到了您的面前。」
賈珠打量了一下這個阿拉伯人。
穿著本朝的衣冠,但是膚色略黑,頭髮捲曲,漢話卻說得非常流利,說的快了,就把阿拉伯語一起帶了出來,頗為有趣。
看了看他的攤位,很多都是象牙、珊瑚、琥珀和玻璃器皿,更多的是香料和錦布。
「你叫什麼名字。」
「我叫蒲沙亞,來自勿巡國。我曾在廣州待過很長時間,但是我更喜歡這裡。」
賈珠不知道這個勿巡國在哪裡,聽他比劃了半天,才知道大概是在波斯灣附近。
「看來你們在這裡過得很舒適。」
「當然,我愛大雍,這裡是真主眷顧的地方。終有一天,我將帶著我的東西去神京,進貢給皇帝陛下。」
賈珠淡淡一笑,和他聊著海上的風物,順便挑揀著一些東西。
這些東西價格不菲,饒是賈珠這樣的世家子弟,看到價格也是咋舌不已,心想難怪外貿利益如此巨大,看來這裡面大有可為。
挑了幾瓶薔薇水,又選了一些珍珠項鍊和香料、錦布,準備付帳的時候,蒲沙亞趕緊阻止,指著這幾瓶薔薇水說道,搖了搖頭,「這個不行,這個不可以賣。」
「這是為何?」
「這些薔薇水,我已經預定給了別人,我要守信。」
所謂薔薇水,其實就是玫瑰香水,這東西在大雍也存在,賈珠曾在賈府見過,但是和這個一比,香味簡直天差地別。
倒不是工藝原因,這些薔薇水的玫瑰產自大馬士革,比之本地玫瑰香氣更濃重。
哪怕是隔著玻璃瓶子,封著蠟,都能沁人心脾。這才動了買一些給李紈她們的心思。
一想到李紈披著輕紗,躺在自己懷裡,任由自己輕薄,再加上這迷人的玫瑰香水味道,那場景,一定非常銷魂。
只是沒想到,這些薔薇水竟然被人預定了。
「既然如此,那就算了。」賈珠戀戀不捨地放下東西,頗有些遺憾。
沒想到剛剛放下,便聽有人說道:「為何算了?既然賈兄喜歡,這東西便勻一些給賈兄就是。」
賈珠回頭一看,卻也是老熟人,除了張華和尤二姐,還能是何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