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,平山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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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山堂位於揚州城外西北的蜀岡中峰,乃是歐陽修出任揚州知州時所修建,據說當年歐陽修登蜀崗,從此望去,地勢高曠,江南諸山皆在眼前,便在此地修建了台閣,取名平山堂。
從此以後,這裡就成了文人雅士吟詩作賦的好去處。
蘇軾來揚州之後,為了追念恩師,便在此地召集文人墨客,每月一次,唱和宴飲,稱之為平山雅集。
今日,正是平山雅集召開的日子。
賈珠坐著張華的馬車,搖搖晃晃的上了山,山路崎嶇,饒是馬車舒適,也被顛簸的不輕。
「兄長前幾日說要拜見蘇父母,一直沒有機會。今日是平山雅集,接著端王名義,我亦受邀。」張華說道,「只是不知為何,哥哥這兩日看上去如此憔悴?」
賈珠苦笑,「姑母病體沉疴,藥石無用,我在床前侍奉,是以有些疲憊。」
張華點點頭,「原來如此。」他略微一想,便說道:「既然如此,賈兄來的倒也是時候。」
賈珠微微一愣,疑惑的問道:「此話何解?」
「不知兄長是否認識金吉甫?」
賈珠搖搖頭,他的確沒聽說過這個名字。
「這也不怪兄長,這金吉甫乃是婦科聖手,最擅長婦人之病。他此刻正在揚州,若是能請得動他,或許能藥到病除,亦未可知。」
賈珠大喜,沒想到還能遇到這種事,忙不迭地問道,「這位金大夫在揚州什麼地方,我這就親自去請!」
說著,作勢要下車。
張華趕緊拉住他的衣袖,勸他坐下,「兄長莫急,若是想請金先生,這平山雅集必然要去。」
這下輪到賈珠奇怪了,「莫非這金大夫,也喜歡附庸風雅,參加這平山雅集?」
「這金先生是永興路提點刑獄畢公叔的好友,畢公叔和蘇父母乃是至交,這次來揚州,是為了替蘇父母的妻子看病的。」
張華笑著說道,「若是想請他,務必要通過蘇父母了。」
賈珠恍然大悟,難怪林如海請不到金吉甫,原來是不知道他在揚州城啊。
馬車一路顛簸,終於到了平山堂。
剛下車,就能看見十幾輛馬車已經停在了門外,門口有兩個小廝正在接待客人。
張華前幾日剛見過蘇軾,這次自然不需要通稟,就走了進去。
到了門口,見正房大門已開,裡面已經按照主次坐滿了人。
主座上,一個年過半百的長者正端坐在上,他的鬍鬚約有五六寸長,修剪得並不齊整,有幾根還不服帖地翹起來。
張華進去給蘇軾告了罪,並趁機向他介紹了賈珠。
「賈珠?榮國府的公子?」蘇軾捋著鬍鬚,微微笑道,「可是『了卻君王天下事,贏得生前身後名,可憐白髮生』的那個賈珠?」
這是賈珠在太學院剽竊的辛棄疾的詞作,當時在眾多太學生中較為轟動,沒想到蘇軾隔著神京這麼遠,竟然還知道。
「正是在下拙作,讓學士見笑了。」
「張文潛的高徒,我自然知道。」蘇軾擺擺手,「只這一首詞,小友的才情抱負,就遠超眾人多矣。嗯,你快坐吧。」
張文潛就是張耒,賈珠在太學的一月之師。
如今見蘇軾主動提起,便知道有門,便在一旁就座,等候機會。
蘇軾站起來,走到眾人中間,笑呵呵的對所有人說道,「諸位,某家在揚州任上多年,為了追念恩師歐陽文忠公,特在此地舉辦了平山雅集,一是為了弘揚我師治學之精神,二是為了弘揚辭賦之道。」
他剛說完,就有人站了出來,「蘇父母蒞臨揚州,政績卓著,揚州百姓無不稱頌。歐陽公在天有靈,可以瞑目矣。」
其他人聽了,也紛紛附和,稱讚蘇軾在揚州任上的功勞。
「為官一任,造福一方,這是蘇某應做之事。只是,今日之後,這平山堂雅集,可以休矣。」
眾人一聽,嚇了一跳,不知道蘇軾為何這麼說。
卻也早有那信息靈通的,聽到之後默然不語,只等著蘇軾自己道來。
「某已經得到消息,不日將奉調回京,這平山堂,以後只能交給諸君了。」
蘇軾要回京的消息,不啻於一聲驚雷,在諸人耳邊炸響。
這意味著蘇軾這是高升了,趕緊上前道賀。
蘇軾再次擺擺手,「是以,為讓這平山雅集有完滿的結束,某決定,今日獲得頭彩者,某將親自手書其作品,裱糊在這平山堂內,以昭後世。」
此言一出,所有人都眼紅起來。
別的不說,平山堂裱糊,供後人瞻仰流連,這可是巨大的榮譽啊;
更不用說還是蘇軾手書,那可就在整個大雍揚名立萬了。
誰會介意和這個大雍第一文化人攀上關係呢?
於是,眾人爭先恐後,將早就準備好的作品匆匆寫就,遞給蘇軾評賞。
其實,這也是題中應有之義,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是蘇軾,隨口一吐,就是錦繡文章。
想要在這雅集上拔得頭籌,必然要早早準備,或請人捉刀代筆之徒,現場寫就罷了。
蘇軾是詩詞大家,作品好壞,只看一眼就心中有數,將所有人的作品看完,就皺起了眉頭。
平山雅集只是一個小小的集會,參加的文人雅士也不過揚州城附近的人,想要有什麼傳世經典,也不太可能。
可是看著眼前一堆繁花錦簇的文章,蘇軾也覺得甚是辣眼,似乎怎麼排,都是矮個子裡拔將軍,沒什麼值得他動筆的,真要寫了,反而讓人覺得自己的墨寶太過便宜。
可是若不寫,卻是說出去的話,潑出去的水,總不能賴帳才是。
他將作品又一一濾過,抬起頭看著眾人:「不知道還有哪位的大作,未曾評定?」
無人回答他。
蘇軾又問了一遍,還是沒人應他。
無奈的搖搖頭,看來今日之雅集,只能如此草草結束了。
沒想到他正待收回目光,卻看見坐在一角的賈珠,心裡一動,想起張耒對賈珠的評價,便問道:「賈公子,不知道哪一份是你的作品?」
賈珠趕緊起身說道:「稟告蘇父母,在下未曾上交習作。」
蘇軾納悶,「這是為何?」
「學生只不過恰逢其會,時間倉促,若是匆忙寫就,做的不好,反而污了各位的眼光,那就罪過了。」
眾人一聽,暗暗心驚,這小子,不會是在諷刺他們吧。
蘇軾笑道:「無妨,詩詞,小道耳,不過娛情怡興而已。你但凡寫下來,我等也不過觀覽觀覽而已。」
其他人聽到蘇軾提議,無不快慰,紛紛附和。
「是啊,賈公子,詩詞之道,重在怡情,無所謂好與壞。」
「正是,賈公子能在倉猝之間就寫出詞作,這份快才已屬難得,沒人會嘲笑公子。」
「是極是極,公子快快將大作寫出來,讓我等學習一番吧。」
賈珠搖搖頭,見推脫不掉,只能「無奈」道:「既然如此,學生就獻醜了。」
說罷,走到一旁的書案上,略一沉思,便寫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