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風波乍起

2026-09-04 04:51:40 作者: 滄波萬頃
  只見食堂外面,兩個衙差押著一個青年人,身材魁梧,面容剛肅,一看就是極為剛硬之人。他被押著,卻依然凜然不懼,口中還呼著:「新法病民,乃天下公論,非我一人私言!為何抓我!」

  其他學生一聽,竟然是因為這等理由抓人,立時群情激奮。

  「這不是胡安國嗎?」

  「他犯了何事,竟然要被抓走?」

  「還能有何事,不就是那篇『新法病民,甚於盜賊』的策論嘛。據說惹了當朝不滿,要將他抓去問罪呢。」

  「啊,竟然是這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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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學生們早就習慣了談論國事,此刻見胡安國因為這件事被抓,不免兔死狐悲,紛紛上前阻攔。此時正值飯點,學生們都在吃飯,一時之間就聚集了不少人。

  班頭按住腰刀,厲聲道:「神京府拿人,誰敢阻撓?阻撓官差,與案犯同罪!」

  學生們根本不吃這一套,反而更加激動。

  「書生討論國事,何罪之有!」

  「太祖有遺詔,要善待讀書人,為何當朝卻不尊聖命?」

  「放了胡師兄!」

  「讓新黨的人滾出太學去!」

  班頭見嚇不住眾人,只能便押著胡安國匆匆向門外走去,唯恐生了事端。

  卻不想,人群中突然走出一個青年學子,攔住了幾人的去路。

  班頭立刻緊張起來,厲聲道:「你是何人?敢阻撓官差辦案?」

  「二位差官且慢,在下賈珠,一個太學生。」

  胡安國認得賈珠,兩人曾在齋集上見過,只不過胡安國認為賈珠太過油滑,根本和自己不是同路之人,也就少了交往。

  沒想到這個時候,他竟然站了出來。

  班頭上下打量他一番:「我等正在辦案,公子若非有意阻攔,趕緊讓開!」

  賈珠淡淡一笑:「學生自然不敢阻攔官府辦案,只不過,你們這樣拿人,似乎不合規矩。」


  班頭一愣,「不合規矩?什麼規矩?」

  「按制,需要有公文才行,不知道班頭是否帶了?」

  那班頭從袖中掏出一份公文,在眾人面前晃了晃:「自然是有的。」

  「這份公文,可否借我一觀?」

  班頭略一猶豫,心想若是不給,恐怕事情沒辦法完結,想了想便交給了賈珠,

  他接過文書,上下看了好幾遍,淡淡道:「卻是公文無疑。」

  班頭見他識趣,便道,:「算你曉事。走,將人押回去!」

  沒想到賈珠卻再次阻止了他,「且慢。」

  班頭轉過身來,臉上已帶了三分不耐煩:「賈公子,你又要如何?」

  賈珠拱了拱手:「班頭莫急。此人尚欠我幾兩銀子,此去神京府,不知何日能還。請兩位差官行個方便,容我與他說兩句話,把帳目了了,如何?」

  胡安國臉色漲紅,剛要狡辯自己與賈珠並無瓜葛,卻見對方給自己使了一個眼色。

  班頭冷笑一聲,右手已經按上了腰刀:「賈公子,你莫要為難小人,有什麼帳,日後再說!」

  說著,便要推人前行,賈珠上前一步,伸手去攔。

  那班頭想也不想,唰地一聲將腰刀拔了出來,刀光一閃,周圍幾個太學生齊齊倒吸一口涼氣,紛紛後退。

  「你要抗法不成?」班頭厲聲喝道。

  賈珠不退反進,雙手舉起,做出安撫的姿態,口中連聲道:「莫要動手,莫要動手......」

  他一邊說,一邊將手掌渾然不覺地搭在刀刃上,那班頭正在收刀,哪裡料到他竟敢伸手來碰。

  只聽嗤的一聲輕響,賈珠的右臂上已然多了一道口子。鮮血從月白襴衫的袖口洇出來,順著手腕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青石板上。

  「你...竟敢持械傷人!」賈珠一臉「悲憤」,捂著傷口,指著班頭。

  班頭也懵了,他低頭看了看刀,又抬頭看了看賈珠,他剛剛只是在收刀,沒想到出現這等意外。

  「流血了!」


  「他竟敢動刀!」

  「太學之內,神京府的衙差竟敢對學生動刀!」

  局面終於失控,學生們將官差圍在中間,說什麼都不讓他們走。

  衙差們也懵了,這群學生很有可能以後會成為自己的上司,已然是傷了一個,莫非還要傷人?

  於是,幾個人被學生們圍在中間,舉著刀,卻不敢亂動,還要將胡安國護在中間。

  一時間,走也走不得,罵也罵不得,說不出的狼狽。

  就這麼亂鬨鬨的推搡了很久,就聽見一個洪亮沉穩的聲音呵斥道:「太學重地,誰在聒噪!」

  學生們聽到呵斥,趕緊轉身,看見一個清癯老者,正匆匆忙忙的向著這邊走來,正是國子監司業黃隱。

  而黃隱身後,恰恰就是消失了一段時間的折彥質。

  學生們趕緊讓出道路,朝著黃隱深深一揖:「司業大人!」

  黃隱掃了一眼諸人,看見賈珠還躺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胳膊,神情說不出的痛苦,又看看胡安國被押在中間,五花大綁,暴脾氣立刻就上來了。

  「放肆,太學者,國家公器所在,你們這群狂徒,竟然在此持刀行兇,鎖拿生員,意欲何為!」

  班頭見來了個老頭,說話底氣還這麼大,倒也真被唬住了。

  他趕緊取出剛才給賈珠看的公文,硬著頭皮說道:「我等也是奉命行事!」

  「奉命?老夫倒要看看,是誰下的這種亂命。」說罷,一把抓過文本,仔細一看,火氣更大了。

  原來上面寫著,太學生胡安國,枉議朝政,反對新法,命神京府前來鎖拿治罪。

  他一把將文本扔給班頭:「此乃中旨!老夫絕不奉命,要來拿人,便取了敕旨來!」

  班頭傻眼了,這年頭還有敢抗旨不準的,這老頭也過於生猛了。

  他哪裡知道,國子監中,反對新法者以他為甚,他甚至直接告訴學生「凡生員試卷引用王安石經義者,不問是非,輒加排斥」,此刻見胡安國因為貶斥新法被抓,自然不會認可。

  「你敢抗旨不准!」

  黃隱負手而立,氣場十足,冷言哼道:「老夫是監察御史,權兼國子監事,有封駁亂命之職,若是不信,便讓開封府的王推官親自來拿人!」

  班頭雖然不知道國子監司業是幹什麼的,但是這監察御史他還是聽過的,一聽還是位老大人,心氣立刻矮了三分。

  只是已經拿了人,卻是不敢放的,只能繼續在那裡硬扛著。

  沒過多久,李守中便和另一個官員姍姍來遲,兩人都是臉色鐵青,想來剛剛必然經歷了一番唇槍舌劍。

  兩人到了現場一看,不但押著一個,還已然傷了一個,傷的那個,還是自己的乘龍快婿,趕緊讓人將賈珠扶起來,詢問緣由。

  賈珠便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細細講了,但是對於自己詐傷這事,一筆帶過,。

  幾人聽完賈珠的敘述,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原委,若非賈珠先是拖延,又讓折彥質請來了黃隱,恐怕這事情就真的鬧大了。不由得對賈珠高看了幾分。

  李守中鐵著臉,說道,「王大人,今日之狀況,你也看到了。」

  那王大人苦笑道,「守中兄,此番設計你我都心知肚明。若非福建子,你我今日豈能如此相見?」

  王詔口中的福建子便是蔡卞,這番用舊黨打擊舊黨的法子,也定然是出自他的手筆。

  「無論如何,還請大人高抬貴手。」

  王詔看了看胡安國、賈珠,又看了看班頭,和黃隱等人,略一思索,便道。

  「這中旨即下,我等只有遵旨而行,二位兄長請體諒我的苦衷。」

  黃隱立刻就要發作,卻聽王詔又說道,「不過二位無須擔心,胡安國畢竟是太學生,我自然不會對其用刑的。」

  李守中和黃隱一看,知道這已經是王詔能做到的極限了,只能妥協,讓他將胡安國先帶走。

  胡安國臨走之前,深深地看了一眼賈珠,賈珠先是一愣,朝著他微微一笑。

  「老夫這就上劄子!」黃隱說罷,也不和其餘人打招呼,扭頭就離開了。

  李守中和王詔搖了搖頭,他們都了解蔡卞的為人,此人心機綿長,若沒有完全準備,斷然不會用此險招,這場風波才剛剛開始。

  「守中兄,這位就是你的乘龍快婿?後生可畏啊!」王詔拍著賈珠的肩膀,不由得笑道。

  「唉,只是希望此事不要耽誤他的舍試才好。」

  王詔心領神會,給了李守中一個承諾:「放心,此事只不過是誤傷而已。」

  李守中得到了滿意的答覆,便讓折彥質帶著賈珠,回榮國府去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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