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太學生活

2026-09-04 04:51:40 作者: 滄波萬頃
  賈珠攜著折彥質進了公廨,就見李守中神情怏怏的坐在書桌後面,書桌上攤著幾個學生的策論。

  李守中看見賈珠還帶著一個人進來,便稍稍恢復了一下神情,淡淡笑道:「這位是?」

  「祭酒,這位折彥質,府州人士,成州團練使折將軍之二子,來太學報導的。剛才我們在門口遇見,便相約一同來了。」

  折彥質趕緊上前拜見李守中,並將州學祭酒的信箋一併遞了過去。

  李守中接過信箋看了一番,便讓二人坐下,對摺彥質道:「沒想到令尊竟然讓你入進士科,而非進入府軍。」

  「非是令尊之意,而是小子自己的意思。」折彥質恭敬道:「強國之道,非是要上陣殺敵,然上陣殺敵,又要有富國之道。否則就是緣木求魚,南轅北轍了。」

  「以你的意思,這富國之道,又該如何?」

  「富國之道,首在牧民,牧民之道,首在安息。以中華之物力,安息數年,便可有百萬之兵可用,方能收復燕雲,重回大唐盛世。」

  李守中聽罷,沒有多言,想了想,便說道。

  「你的情況,我已知之,隨後你便可去太學,找太學正晁補之報到。」李守中寫了個帖子,遞給折彥質,「晁補之經學大家,曾在禮部試中名列第一,又講究經學致用,你隨他學習,當大有裨益。」

  折彥質也是聽說過晁補之的大名的,見李守中給他安排這位名師,大喜過望,趕緊拜謝。

  他也看出李守中和賈珠這對翁婿有話要說,便先離開了。

  看著折彥質離開的背影,李守中的身子立刻垮下來了,對著賈珠道:「珠兒,為父老矣。」

  賈珠沒有接話,輕聲問道:「剛才那位蔡大人...」

  「蔡卞蔡元度,王相公之乘龍快婿。」

  賈珠點點頭,「竟然是他。」

  「他是中書舍人兼侍講,聽說陛下有意讓他兼管國子監事。」李守中苦笑道,「看來以後,今日之爭吵少不了了。」

  賈珠點了點頭,不過他並不像李守中這麼樂觀,國子監身為國家掄才重地,新黨絕不會善罷甘休。今日蔡卞前來,就是證明。


  「放心,在你春闈之前,為了你,為父也要堅持住。」說罷,他從匣中取了一封書信,遞給他。

  「太學錄張耒,和我有舊,也是蘇門學士,他是當今的經學大家,關於你的情況,我已經和他講過,你跟他學習,定然無虞。」

  賈珠恭恭敬敬地將信箋收好,放入袖中。

  李守中又給他講了一些在太學需要注意的問題,又叮囑他勿要分身,才讓他離開。

  出了公廨,賈珠順著來時的方向,向著大門走去。

  他之前只聽說過新黨舊黨水火不容,今日第一次見到李守中和蔡卞的交鋒,才知道自己還是低估了兩黨的分歧,也不由得為自己擔心起來。

  賈府和李府都是舊黨,自己自然天生就帶著舊黨的家世背景。

  而從現在的形勢來看,明年新黨勢必大舉反攻,卻又偏偏遇到了他的春闈。

  到時候,若是迎合舊黨,即便成績優秀,恐怕也會低低取個名次,一輩子蹉跎而過了。

  若是符合新黨,那就是背叛師門和出身,和新黨沆瀣一氣,就是新黨中的君子們,也未必討喜。

  「還真不是一個好時候啊。」賈珠忍不住自嘲道。

  出了國子監大門,折彥質正在自己的馬上座上等著自己,連說抱歉。

  折彥質自然不會計較,兩人攜著各自的書童,雙雙向著太學去了。

  太學距離國子監並不遠,沒多少功夫,就辦完了手續,等分到了自己的宿舍,兩個人傻眼了。

  「不是,司業大人,這裡只有通鋪嗎?」賈珠看著一個大大的宅子,只有兩張通鋪,兩邊擺滿了個人的用品。

  「你們來的晚,單間已經沒了。」司業說道。

  「那個...這是幾人間。」

  「十人間。」

  十人!

  兩兄弟傻眼了,賈珠兩輩子加起來都沒住過十人間。

  「不錯,這裡已經是最好的通鋪了。唉,沒辦法,主要是沒錢擴建啊。」

  其實太學剛開始人數不多,嚴進嚴出,倒也湊合得過來。


  後來推行推三舍法,學子便越來越多,然而這裡附近全是官署和民居,舊黨在堂,斷然不會撥錢擴充場地,只能讓學生們自己忍耐,號稱「勞其筋骨,餓其體膚」。

  只不過,在這座號稱全國精英匯集之所,號舍逼仄,幾乎都是十幾個人一間,根本沒有單間。

  講堂也只有幾間大的,大部分課程只能在齋舍里上。

  「難怪上輩子賈珠會死啊,就這住宿條件,學霸也受不住啊。」

  確認沒有別的地方之後,兩人終於死心,老老實實選了兩個相對安逸的地方住了下來,便打發兩個書童先行離開,帶著各自的引薦信,去找老師去了。

  張耒早就得了李守中的知會,也沒有難為他,讓他現場寫了一篇策論。賈珠原身身體雖然不行,腦子卻是極好的,一篇策論,洋洋灑灑,一蹴而就。

  張耒接過看了一遍,指出他需要注意的幾點問題,便笑呵呵地說道:「你之學問,我早已知之,兩個月未曾學習,倒也沒有放下,這很好。只需要再注意一下避諱、字眼,通過舍試,拿個上等,絕非難事。」

  「謝謝老師。」

  接下來幾日,太學生的生活讓賈珠大開眼界。

  一則這裡有公共食堂,諸多學生開飯時比菜市場都熱鬧,特別是太學的饅頭,美味至極,食堂的牆壁上,還能看到有人寫的讚美饅頭的詩作;

  吃完之後,便有人組織投壺,四五個太學生便能組織起來,但是參與者卻甚多。蓋因投壺乃是文人雅士必會之科目,而折彥質則是其中的高手,他每每參與,必然奪魁,一時間傲視群雄,幾無敵手;

  除此之外,便是齋舍宴集,最讓賈珠大開眼界的。

  每次宴集之前,齋長會親自寫一張帖子,寫明讓「弟子某人」到指定地點來「祗直」本齋的宴會,便有人拿了這帖子,到隔壁的清風樓喊指定的歌姬來唱和,謂之曰「叫條子」。

  雖說學子們的花銷,大都給了這些歌姬們,但是宴集卻是必不可少的活動。因為這批人里,將產生你隨後的同窗,也代表著這些人將成為你官場上的助力。此時不打好關係,以後便沒人提攜你。

  賈珠兩世為人,知道什麼事情都可低調,唯獨這做學問和考試不能低調。於是,和折彥質頻頻參加宴集,他前世在官場那套本事撒將出來,加上他急公好義,就連哪家的歌姬生了病,他都多給點錢。

  學問更是不用說,只憑著一首《破陣子·醉里挑燈看劍》,便讓一眾太學生們甘拜下風,更兼著時不時寫一些後世的婉約詞給那些歌姬們唱和,很快就在太學打響了名聲。

  當然,宴集更多的是談論時政,大雍的風氣之開放,出乎賈珠所料,很多學生甚至敢罵當朝執政。只不過,太學生們也分為了新舊兩派,兩派也各自不服對方,經常看到前一秒還在勾肩搭背,笑談某個歌姬姿色,下一秒就某個政策對噴個狗血淋頭。

  這種事情經常發生,司業們也不會管理,只要不打架,就沒事,但若是上升為肢體運動,那對不起,操行這一塊,可是和成績嚴格掛鉤的!

  這一日,眾人正在食堂吃飯,卻聽得門外有人喊道:「你們憑什麼抓人,我犯了何事?」賈珠和折彥質俱是好奇,便走出食堂去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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