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晌午剛過,兩人正在院中對弈,卻聽得丫鬟素雲來報,說是「親家老爺來了,老爺讓您到前廳見客。」
兩公婆趕緊換了衣服,到前廳見客去了。
剛踏進榮禧堂的門檻,就看見賈政和王夫人,各自陪著一對中年男女說話,見兩人進來,賈政便道:「珠兒,還不來見你泰山大人?」
那中年男子見賈珠來了,便道:「珠兒,身體可是好了?」
賈珠心道,這是李紈的父親李守中了。見他面如滿月,坐姿筆挺,脊背微微後靠,三縷長髯修剪得一絲不苟,一看就是一個極為方正之人,倒也是人如其名了。
走到面前,恭敬地行了一禮:「泰山大人高壽!」
「賢婿快快請起,你尚在養身子,莫要再傷了。」
賈珠又拜了李夫人,李夫人對他噓寒問暖一番,便拉著李紈和王夫人,去小廳敘話了,將這裡留給了三個男人。
李守中倒不如他本人的名字那般嚴肅,和賈珠說話,也是極為隨和。他問了問賈珠的身體狀況,得知已經痊癒,便笑著說道:「如此正好,下個月便是監里的舍試,你也正好能趕上。」
賈政嘆了口氣,「說起來,若非上次趕上改制,珠兒何必如此大費周章?改制改制,改了一手好事!」
原來,賈珠十四歲進學,按制本可以次年參加春闈,榜下即用。但是朝中新黨上台,通過三舍法,要求進士科需經過三舍才能入仕,成績優秀者甚至可直接授官。
沒辦法,只能讓賈珠重新入了太學學習,由外舍而入內舍,成績始終名列前茅。
可惜賈珠從小身體孱弱,在三舍學習期間沒人照顧,身子也就累垮了,生生錯過了上次舍試。
後來痛定思痛,安排家人悉心照顧,再次備戰兩年後的舍試,卻在一個月前,還是累倒了。賈府人以為是犯了邪祟,便想著結婚沖喜,這才於一個月前,娶了早就定親的李紈為妻。
賈珠暗自僥倖,沒想到此間竟然還有如此波折,實在是匪夷所思了。
「如今,政事堂已然放出風來,陛下有意效仿先帝,改革舊制。雖然受阻於范學士,卻聽說聖意已決,也就在這一兩日了。」
賈政一個工部員外郎,消息自然不如李守中這個國子監祭酒靈通,聽到李守中這麼說,不由得心頭一跳。
「如此,這春闈...」
李守中點點頭,緩緩說道:「若是所料不差,明年春闈,定然是新黨的天下。珠兒要是想有番作為,必然要早做準備才是。」
賈府和李氏都算是舊黨人士,雖然比較邊緣,也從不參與黨爭。只不過這幾年,政潮加劇,甚至到了不看成績高低,只看家世的地步。今個兒你彈劾了我的御史,明日我就糾察你的九卿,整個朝局是你方唱罷我登場,比看戲都熱鬧。
「明年春闈前後,必將有大批新黨舊臣回歸中樞,而朝堂之上,我等都是危若累卵,到時候出外,或者致仕,也不過是正常之事了。」
賈政和李守中都是經歷過政潮的人,對這種朝堂變化早就習慣了。
「所以,珠兒,這段時間務必好好溫習學業,趁著我尚在監中,爭取通過舍試。到時候,哪怕你春闈不中,靠著舍試成績,直接授官也並非不可能。」
賈珠心頭一怔,緩緩點了點頭。
李守中又坐了一會,點撥了一下賈珠的學問,便攜著李夫人離開了賈府。
大門口,李紈看著夫妻二人離開的背影,臉色羞紅,也不知道李夫人說了什麼。
「夫人,你怎麼了?」
李紈搖搖頭,表示沒什麼,只是低著頭,臉上一陣發燙。
賈珠自然不信,便看向一旁的素雲。
沒想到這個小丫頭只是一味偷笑,便道:「主母的事情,我這個小丫頭懂什麼,只是到時候,大爺可要照顧我家小姐便是。」
李紈趕緊啐道:「莫再胡言,仔細我打你。」
「小姐現在還有這番心思?怕不是早就不在這兒了!」
李紈被她說破心事,笑著啐她,素雲也不在意,直把一頭霧水的賈珠晾在一旁。
結果第二日,大夫給賈珠診完脈之後,便被王夫人拉到一旁問了許久,才滿意地將大夫送走,臨走之前,又給了大夫五兩的賞銀。
到了晚上,李紈就扭扭捏捏爬上了賈珠的床,臉色紅紅的躺在他身旁。
「官人,安寢嗎?」李紈低聲在他耳邊問道。
「嗯,安寢,安寢。」說罷轉個身,便繼續睡了,「夫人也早點休息吧。」
李紈傻眼了,這人平日裡嘴上不知道沾了自己多少便宜,今日自己都送上門了,卻又這般待他。
「官人,妾身的意思是...是...」最後那句話,卻始終說不出來。
「夫人快休息吧,明日還要去老祖宗那裡請安呢。」
李紈聽到這裡,又不願意逼著賈珠,只能乖巧地應了一聲,愣愣地躺在床上,想起昨日母親和王夫人的話,不免有些惱著自己:李紈啊李紈,你怎的如此膽小。
可惜她性子極軟,羞人的話卻始終講不出來。賈珠又好像沒了往日的做派,一副坐懷不亂的樣子,「莫非,這幾日拒絕他,讓他有了別的心思?」
一旦陷入這個心思里,便愁腸百結,抑鬱不已,不一會,眼淚順著眼角緩緩落下,似在恨自己無用,又埋怨賈珠不懂風情。
「你這人兒,明明心裡有話,卻憋著自個兒難受,何苦來哉?」賈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轉過身來,笑著看她。
「哪有,妾身只是...只是想起了母親大人而已。」
賈珠也不揭破,伸出手,將她的眼淚一一擦乾,手指在她嫩滑的腮邊婆娑著,鬧得李紈好不羞怯。
不一會賈環的手就順著臉頰,划過白皙的頸子,摸向她精緻的鎖骨,輕輕將她扳過身子,面向自己。
李紈緊張得不行,剛才還在埋怨賈珠,如今事到臨頭,又有些怯懦了。
「官...官人,咱們...咱們安寢吧。」
「安寢,自然是安寢,」賈珠壞笑道,「待為夫伺候娘子更衣。」
話音未落,賈珠已經輕輕褪去她的小衣,露出裡面粉色的褻衣。燭光之下,玉人嬌羞怯懦,我見猶憐。
賈珠將她摟在懷中,忍不住吻著她嬌小的耳珠,從頸子一路向下。
李紈也終是情動,矜持不住,反手摟住賈珠,吐氣如蘭,小聲在他耳邊道:「官人,請憐惜。」
一句話,勾動了天雷地火,帳幔一拉,就只剩下香薰蘭麝,春滿流蘇,帳擁文鴛,被翻紅浪。
須臾,高唐雲散,楚岫雲歸,兩人已是『三生之事今宵訂,免使終身恨百年』了。
如此荒唐了幾日,李紈便催著賈珠將學業拾起來,在舍試之前去國子監報導。
賈珠這才不情不願地離了溫柔鄉,帶著書童,向國子監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