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此身似夢

2026-09-04 04:50:14 作者: 滄波萬頃
  李紈從瓷碗裡蒯出一勺粥,放在嘴邊輕輕一吹,送到賈珠的嘴邊。

  「官人,吃粥。」

  賈珠張嘴咽了下去,這小半碗粥吃下去,胃裡開始暖烘烘的,身子也有了力氣。

  他抬頭看著李紈,她長得並不算俊美,眉眼只是清秀,勝在端莊溫順,素淨得近乎寡淡,全然不像一個十八九小姑娘才有的朝氣。

  可是想到剛才,大夫叮囑她注意房事時,李紈的窘境,賈珠不由得淡淡一笑。

  「官人笑什麼?」李紈一愣。

  「想起剛才,大夫囑咐時,夫人....」

  「哎呀!」李紈又鬧了一個大紅臉,忸怩道:「官人何故取笑於我。」

  「沒什麼,只是覺得夫人剛才,略有些可愛而已。」

  賈珠不說還好,如此一說,李紈又羞怯了起來。這一鬧,反倒是將兩人之間的隔閡鬆動了幾分。

  吃完粥,李紈又給賈珠泡了一杯枸杞茶,放在他的手邊,讓他休息。

  看著李紈如此賢惠,賈珠心下也對她喜歡了幾分。自己上輩子一心想著在體制內當卷王,連個女朋友都沒有,沒想到一穿越過來,老婆都有了。

  「夫人,可從書架上幫我取本書來?」

  李紈眉頭一蹙,擔心道:「身體還未好,官人就要讀書嗎?」

  李紈心有餘悸,結婚當日,賈珠熬夜苦讀不輟,愣是把自己撂在新房裡好久。

  等他回來,兩個人連房都沒有圓,賈珠就睡了。

  似乎在賈珠的世界裡,只有讀書吃飯二事,其餘的一概不問。

  「只是換換腦子而已。」

  李紈性子本就不是強勢,執拗不過,便走到書架旁,「官人要看什麼書?」

  賈珠想了想,「我記得在第三排的最左邊,有一本《國史輯略》。」

  李紈順著賈珠說的找到書,放到他手裡。

  「莫要讀太久,還要休息為重。」她不放心的叮囑道。

  「是,謹遵夫人教誨!」賈珠溫柔的點了點頭。


  李紈今日多番被賈珠戲弄,便啐道:「官人又取笑妾身。」

  說罷,走到床的另一頭,拿過針線笸籮,接著繡起一方錦帕。

  賈珠淡淡一笑,掀開那本書。

  書是藍皮的線裝,打開之後,裡面全是豎排的繁體字,還要從右往左讀,讀的很是費勁。或是宿主記憶作祟,沒過多久,他就開始習慣了,內容也看得懂了。

  「太祖孝皇帝諱匡胤,姓趙氏,涿郡人也...生於金陵,赤光繞室,異香經宿不散...」

  原來,這個王朝的開國皇帝也叫趙匡胤,但是名字卻叫大雍,如今已歷經六帝,得國一百四十多年。

  只不過這大雍也如同北宋一般,重文輕武,三冗嚴重,周邊也不乏一堆虎視眈眈的外族政權。

  朝堂上,新舊兩黨互相攻訐,今個兒你彈劾我的御史,明日我驅逐你的堂官,紛紛擾擾,政潮不斷。

  賈家在舊黨一派,卻因著沒有實權,只有一個賈政當個工部員外郎,還算是邊緣人物。

  只因自己考不上進士,卻偏偏逼著賈珠,無論如何,都要走上科舉正途,堂堂正正的博一個好前程,重振祖上榮光。

  「這算什麼?重振祖上榮光,我輩義不容辭嗎?」

  「若這大雍如同正史上的大宋一般,就算考上進士,恐怕最後也會落個山河淪陷,建炎南渡的結局吧。」

  手指敲著書皮,喃喃自語道。

  他上輩子一無所有,硬是靠著自己的努力,考上了名校,報選調生,走國考,一步步當上了一個科級幹部。

  沒想到穿越了,還是要繼續在這裡當卷王。那折騰這一番,何苦來哉?

  然而擺在他面前的,似乎除了科舉,有沒有別的道路可走。

  經商作賈?不說賈政不同意,就是這個社會條件,商人的地位也比士子低了不少;

  斬將奪旗?狄青從小卒成為樞密使,破天的功勞了,還不是被文彥博一句「無他,朝廷疑爾」,就斷送了前程?

  更何況,自己肩不能挑,手不能提,就別去送人頭了。

  「果然是萬般皆下品,惟有讀書高嗎?」


  「相公可是有哪裡不舒服嗎?」李紈聽到他說話,疑惑的看著他。

  賈珠搖搖頭,「只是一時有些感慨罷了,天意從來高難問,我到這世間,卻不知為何。」

  李紈不知道賈珠哪裡來的哀思,只是覺得他這一病,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溫潤起來,和之前那個書呆病泱的賈珠,似乎不一樣了。

  不忍心他多想,便道:「天意從來高難問這句說得好,卻是不知道出自何處?」

  賈珠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沒有張元干,只能說自己突發奇想罷了。

  李紈正要再勸他,卻聽得門外傳來兩三個人的腳步聲。

  「大爺,大奶奶,元春姑娘和寶二爺來了...哎呀!」

  沒等素雲說完,寶玉就領著元春闖了進來。

  「大哥哥,你果真醒了,這幾日可緊張死我們了。」賈寶玉一臉真摯的說到。

  「你緊張?卻也未曾見你給哥哥念經送福。」元春立刻拆穿了弟弟的真面目。

  「搞那勞什子有什麼用,我想著大哥,念著大哥,自在心裡,卻未必要去念那經書,求那佛爺!」

  「一嘴歪理,如此說道,敢不合母親說去。」

  寶玉又兀自不服,和元春辯了起來,把李紈看的呵呵直笑

  賈珠從沒有體驗過這種兄妹之間的親情,見兩人鬥嘴,會心一笑,反而有些喜歡上這種氛圍。

  「不給你說了,改日考不上學,自有父親和大哥訓你。」元春哼了一聲,擠到賈珠面前。

  「大哥哥,你真的會訓我嗎?」賈寶玉也有些不確定,怯怯的站在遠處。

  或許是原來的賈珠本就是一個卷王,沒少給這位二弟訓話,這才讓他有些懼怕。

  賈珠略一沉吟,便道:「若你不想考科舉,便不去考,活一個自己喜歡的人生,也挺好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不僅寶玉一愣,就是元春和李紈也覺得不可思議。

  要知道,以前的賈珠,可是對寶玉管的極嚴厲的,今日怎麼會改了性子。

  李紈心道,「莫不是燒熱剛退,還在說著胡話?」

  寶玉聽來,便高興不已,他此時不過十一二歲,還是小孩心性,最忌別人勸說,反而賈珠這般隨性之言,頗和他的性子,便和賈珠親近了幾分。

  倒是元春聽了,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悵惘,卻也很快回了神。

  「但是,做人也須有擔當,這些兄弟姐妹,若是遭了難,你又一無是處,該做何解?」

  「這...」寶玉撓撓頭,卻不知道該如何應了。

  「所以,這書還是要讀的,不說明事理,知進退,且就是為活下去,為弟弟妹妹們遮風擋雨,也是好的。」

  話未說完,賈珠自己先是一愣,心想:難道這就是自己魂穿千年,漂泊到這紅樓之中,需要體驗的劫數嗎?

  一時之間,竟不知是身在夢中,還是夢在心裡了。

  自那以後,元春和寶玉二人便時時來陪他,迎春、探春和惜春也跟著兩小隻,到賈珠這裡玩耍。

  之前的賈珠古板嚴肅,言必稱古人,語必提孔孟,今個兒卻轉了性子,和弟弟妹妹們打成了一片。

  都是少兒心性,誰對他們好,便親近誰,在賈珠這裡遊戲玩耍,小小的東廊院,反而多了許多生氣。

  如此過了幾日,經過李紈幾人的照顧,賈珠已經能夠下地行走。每日起床,便在院子裡打上兩趟八段錦,教幾個弟弟妹妹讀書識字,閒時和李紈讀書對弈,過得好不清閒

  只是日子久了,和李紈耳鬢廝磨,卻又難免把持不住,只是李紈每每礙於賈珠身體狀況,堅決不越雷池一步。惹得賈珠也是心癢難耐,放著一朵好好的蘭花,卻只可遠觀,而不可褻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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