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娘來,是楊俊磊!他犯什麼事了?怎麼被巡檢司抓了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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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天爺終於開眼了,終於有人收拾楊俊磊這王八蛋了,劉大叔在下面也能閉眼了。」
「這位巡檢司的什長好年輕,以前沒見過呢……」
洪青山一行人押著楊俊磊出來,迅速便引起周圍老百姓們側目。
他們不敢靠近,卻偷偷躲在遠處,三五成群議論紛紛。
看著衣衫破爛的老百姓們畏懼又好奇的目光,迎著正午的山風,洪青山剛剛旗開得勝的得意,迅速被壓下去多半。
這些老百姓太苦了,就找不到一個身上沒補丁的……
亂世底層,人命如草芥。
自己如果不心狠手辣,搶占先機,日後的下場,只會比這些百姓更悽慘幾萬倍!
他不僅得好好活下去,還得努力往上爬,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,做些什麼……
遠處泰山的影子投下來,剛好壓過鎮口的牌坊,把半邊街都罩在暗裡,只留對面屋檐上一小截亮瓦。
…
「洪青山,你怎麼穿著什長官袍?這是怎麼回事?」
剛到巡檢司,洪青山便看到:
他的大舅哥林長斌,帶著幾個家奴堵在門口,人模狗樣的。
可一看到洪青山身上的什長官袍,林長斌面色就是一變,驚疑的驚呼道。
「大哥,您找我什麼事?」
洪青山都懶得多看林長斌一眼,奈何,總得給未婚妻林清雪,以及岳丈林有為面子,快步上前恭敬拱手行禮。
林有為也是大明的舉人,很有才華,也不愛參加清廷的科舉,但養父洪安平出事後,他也意識到了什麼。
養父出事後沒幾天,他便憑藉山東名士的名聲和人脈,去了濟南巡撫衙門,給巡撫夏玉做幕僚。
這也讓根本沒遺傳林有為才華,肚子裡沒有半點墨水的林長斌,覺得他也是官二代了,最近很是囂張。
「什麼事?」
林長斌輕蔑的瞥了洪青山一眼,從懷中掏出一卷文書:
「洪青山,就算你升了什長,對我林家而言,不過還是個廢物。看到了沒?」
他一晃手中文書,高高在上道:
「這是你和清雪的婚約,本公子今天過來,是代表我林家,跟你退婚,解除你和清雪婚約的!若你識趣,便乖乖把這解聘文書籤了!」
日頭正毒,照在那捲文書上,紙頁泛著一層刺眼的白光,猶如一把攤開的刀。
「退婚?」
洪青山眉頭頓時皺起,眼神已經陰沉下來。
他都沒想到林長斌居然搞出這種么蛾子,還公然找到巡檢司來,這已經不止是打他洪青山的臉了,更是在打養父的臉!
「退婚之事,晚上去洪家再說。」
洪青山一步上前,低聲對林長斌喝道:
「還有,這是清雪的意思嗎?晚上把清雪也叫來,我要親口聽她說,她要跟我退婚!」
「你,你這是什麼態度?你他娘的,哎喲……」
林長斌哪想到洪青山居然這麼硬氣了,以前,他可是變著法子討好自己的。
然而。
他還沒罵出來,洪青山已經一把扯住他的衣領,盯著他的眼睛沉聲罵道:
「你他娘的二十好幾的人了,連個秀才也考不上,還想做清雪的主?看到我在執行公務了嗎?」
「再敢吵吵一句,我現在就把你抓到巡檢司里,治你妨礙公務之罪!你不信就試試!」
「這……」
林長斌哪想到洪青山敢這麼跟他說話,還想說些什麼,洪青山臉色驟然陰沉下來,大聲喝道:
「來人,把這妨礙公務的惡賊拿下了!看他是不是也通泰山賊!」
「喳!」
路新春、六子等人士氣正旺,衝上前就拿林長斌。
「哎喲。」
林長斌頓時懵了,趕忙拼命掙扎,求饒道:
「洪青山,我是你大舅哥,快放了我。要不然,清雪一定會生氣的,她真會跟你退婚的……」
「林長斌!」
正此時。
不遠處忽然有一頂小竹轎停下,一個一身青衣,皮膚白皙,相當漂亮文靜的少女焦急的跑下來,嬌呼道:
「我的婚事是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你憑什麼替我退婚?還不快滾!再不滾,我馬上讓青山哥把你抓起來!」
竹轎的帘子被風掀起來一角,又落下去,像一隻合上的眼睛。
「你這死丫頭……」
林長斌氣的大罵:
「這還沒嫁給他呢,胳膊肘就往外拐了?哎喲。大哥們,快放了我,我滾,我滾還不行嗎?」
見制著林長斌的路新春等人都看向自己,洪青山一偏頭。
林長斌終於重獲自由,再也不敢在這邊停留,撒腿就跑,直到跑出幾十步後,才回頭放狠話:
「洪青山,你個不忠不孝的王八蛋,對老子都下手這麼黑,你給老子等著!」
洪青山都懶得看他,而是看向嬌俏的少女,輕聲道:
「清雪……」
因為養父跟林有為是至交好友,洪青山和林清雪的婚事,從他剛被養父帶回洪家,就定下了,也算是青梅竹馬。
林清雪不僅繼承了林有為的智商,文采相當不錯,而且知書達理,很講究忠義。
她最喜歡的書便是《三國演義》,最佩服的便是忠勇無雙的武聖關二爺,從小到大跟洪青山講過太多次。
只是兩人隨著婚期臨近,才不好跟以前那般,時常見面。
「青山哥……」
林清雪白皙的俏臉泛起紅暈,羞澀低下了頭:
「我哥拿著婚約跑出來好一會,我才知道這事,馬上就趕過來了,沒想到還是慢了……」
「真對不起。青山哥,你快去當值吧。晚上,我拉著他去洪家莊給你道歉……」
她說完,根本不敢再看洪青山,羞澀的轉身小跑著離去,只留給洪青山一個無限美好的背影……
直到林清雪上了小竹轎,離開了二三十步。
洪青山這才收回目光,冷聲喝道:
「回巡檢司!」
「喳。」
…
「啪!」
「楊俊磊,人證物證確鑿,你還敢否認?」
不多時。
第四什公房。
洪青山猛一拍桌子,豁然起身盯著楊俊磊的眼睛,大喝道:
「來人,給他上點手段!」
巡檢司只有抓捕權,理論上是沒有審判權的,縱然泰山賊能遮掩,但洪青山根基太淺了。
為了不留後患,他必須得儘快讓楊俊磊招供,拿到口供,把這案子辦成鐵案!
「我沒有,我沒有啊……」
眼見六子和段雙喜拿著還殘留濃鬱血腥味的夾棍就衝上來,往他小腿和胳膊上夾。
楊俊磊嚇的直抽抽,一股尿騷味傳來,居然被嚇尿了,連忙焦急辯解:
「我真不認識那大鬍子啊,就是一起打了幾次牌而已。洪青山,我哪裡得罪你了,你血口噴人啊!」
「錢先生,麻煩您記錄好了,人犯親口招了。」
洪青山恭敬對旁邊記錄口供的書吏錢先生拱手。
錢先生已經收了洪青山五錢銀子『潤筆費』,捋著花白鬍鬚搖頭晃腦:
「洪什長安心,一字不差。」
???
楊俊磊人都傻了,這社會,這麼黑暗嗎?
趕忙拼命掙扎:
「洪青山,你這卑鄙小人,你這是污衊啊!哎喲……」
他還想說些什麼,路新春已經惡狠狠衝上來,一個大嘴巴子就把他抽的滿臉是血。
「啪!」
反手又是一個,大罵道:
「都什麼時候了,你還敢污衊什長大人,你簡直罪該萬死!老段,六子,上手段!」
「好來。」
「咔,咔。」
「啊……」
悽厲的慘叫聲驟然響徹公房裡,轉眼就有濃鬱血腥味滲出。
「喳喳喳喳。」
屋外,幾隻正歡快的麻雀,頓時被嚇的拼命撲棱翅膀,轉眼就沒了蹤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