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輪刑具過後,楊俊磊已經丟了半條命,虛弱的大口喘氣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讀台灣小說選台灣小說網,𝘁𝘄𝗸𝗮𝗻.𝗰𝗼𝗺超流暢 】
洪青山看了錢先生一眼,又盯著楊俊磊看了十幾個呼吸,冷冷道:
「楊俊磊,念在你們楊家是我洪家家奴的份上,我本想饒你一條狗命!可你非但不知感恩,還血口噴人!我怎能容你!」
「錢先生,這句不用記。」
洪青山對錢先生一拱手。
錢先生瞭然的搖頭晃腦,他是老書吏,每年能拿幾十兩潤筆費,這活他太熟了。
洪青山又連連拱手,給足錢先生面子,但事後他肯定要檢查口供,此時卻義正言辭大喝:
「楊俊磊,你可想好了!現在招了,頂多只是發配,等證人來指認你,可就要掉腦袋了!你爹娘,你妹子也得被你連累!」
「洪青山,你是畜生,畜生啊……」
楊俊磊心態已經崩了,他根本不敢想像連累他爹娘的後果,無比痛苦的哭喊:
「我招,我招了……」
「錢先生,簽字畫押!」
洪青山身形一僵,豁然上前一步,聲音略帶沙啞。
「好來。」
很快。
楊俊磊就顫抖的在口供上簽字畫押。
筆尖在紙面上拖出最後一道墨痕,又細又長,像一道剛結痂的疤。
拿到切實的口供,讓人把楊俊磊壓到牢里,洪青山小心吹著口供上的墨跡,一字一句檢查。
確定沒有任何紕漏,洪青山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,卻發現,他後心已經被冷汗濕透。
洪家,準確說,洪家大房,在巡檢司還是很有能量的,尤其是跟巡檢張飛虎牽連很深。
洪青山只能不擇手段,必須快刀斬亂麻,先拿到楊俊磊的口供。
即便這口供很單薄,短期改變不了什麼,卻不僅能讓洪青山跟周志遠交代,也能悄悄撬開巡檢司內的平衡。
尤其是巡檢張飛虎和副巡檢趙大彪之間,那等微妙平衡……
「洪青山,滾出來!」
洪青山稍稍舒緩沒片刻,外面便傳來趙大彪的大罵聲。
洪青山眉頭一皺,迅速把口供放在一旁,便見趙大彪滿頭大汗衝進來,房間內的光都暗了一瞬。
他冷厲的盯著洪青山幾個呼吸,厲聲質問:
「你搞什麼鬼?為什麼抓楊管家的公子?楊管家已經親自過來了,他跟巡檢大人什麼關係,你不知道嗎?還不快把人放了!」
片刻。
楊忠也滿頭大汗的衝進來。
他已經得知洪青山升任什長,可知道是知道,此時親眼看到洪青山這一身什長官袍,他還是愣住了。
原本到了嘴邊的厲聲喝問之詞,迅速又咽回到肚子裡,陪著笑討好的拱手道:
「洪什長,您看,這,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?我願意賠銀子,只求您高抬貴手,就饒了犬子一回吧……」
洪青山冰冷的瞥了楊忠一眼,對趙大彪拱手道:
「副巡檢大人,我巡檢司這等公房重地,這人進來,不合規矩吧?」
「你?!」
趙大彪就要發作,可看著洪青山冰冷平靜的眼睛,他又強自把火氣給壓了回去。
他剛才來之前,已經打聽過:
——洪青山給楊俊磊安的罪名是『通賊』!
這種火山口,他也不敢輕易碰,看了楊忠一眼道:
「你先出去。」
「這,好……」
楊忠迅速感覺到一絲不妙,可此時他根本說不上話,只能先退出去。
好在他已經提前通知了去泰安城參加同僚聚會的洪青岳。
他為洪青岳鞍前馬後這麼多年,辦了不少見不得人的事,洪青岳肯定不會見死不救。
「你小子,到底想幹什麼?!」
趙大彪通過洪青山的眼神,已經隱隱意識到了什麼,他臉色陰沉,壓低聲音怒喝。
洪青山平靜看著趙大彪:
「副巡檢大人,我找到了一些線索,可能……比你想的還多!這次說不定能立大功!」
洪青山忽然上前半步,把聲音壓的更低:
「也不知道,巡檢大人的傷情怎麼樣了,什麼時候回來。卑職心裡都有點沒底了……」
呼——
一陣山風穿堂而過,帶著大量濕潤涼意,吹的洪青山和趙大彪衣袍作響。
也讓洪青山清晰看到:趙大彪喉嚨聳動不止。
趙大彪這個副巡檢已經幹了兩年多,原來他才是張飛虎的上司,是最該升任巡檢的。
可三個月前,張飛虎立了大功,一切都變了……
「轟隆!」
正此時。
公房外一聲驚雷炸破長空,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,捶打的頭上碧瓦噼里啪啦作響。
一道閃電劈過,把趙大彪的臉照得蒼白,連他眼底的血絲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死死盯著洪青山的眼睛,宛如要把洪青山生吞活剝。
洪青山脊背筆挺,毫不畏懼,眼神堅硬如鐵。
「啪!」
十幾個呼吸之後。
趙大彪一把把桌上硯台在地上摔的粉碎,從牙縫裡擠出森然低喝:
「洪青山,你好大的狗膽!你居然敢挑撥本大人與巡檢大人的關係,你活膩歪了?」
洪青山眼皮都沒翻,輕聲道:
「副巡檢大人,我已經給出我的誠意,怎麼選是你的事。但你也知道,我背後是同知周志遠周大人。」
洪青山緩緩站起身,居高臨下看著趙大彪:
「古之大賢言,寧釋一人之怨,不結千人之歡。趙大人若不想合作,無妨。出招便是。我洪青山都接著!」
「你……」
趙大彪嘴角抽動,手指用力點指洪青山,低聲喝道:
「洪青山,你有種!咱們走著瞧!」
風雨穿堂而過,涼意驟生。
洪青山望著窗外雨幕,眼神深邃如淵。
——趙大彪動心了!
只是,身份、地位的差異,讓他覺得,自己不配跟他談,跟他合作。
但他跟巡檢張飛虎之間,裂痕的種子已經悄然種下,並且在飛速生根,發芽……
「轟隆!」
又一聲驚雷滾過天際。
洪青山眯眼望著漫天大雨,趙大彪雖然動心,在巡檢司也有些底蘊,但他背後的靠山,不夠硬!
張飛虎的背後是泰安知州劉有道,趙大彪背後則是通判張鳴,有著天然等級差。
再者。
趙大彪不論手段還是胸懷,都比張飛虎差一籌……
換言之。
趙大彪大概率只敢在私底下搞小動作,他絕不敢直接跟張飛虎來一場你死我活。
但這對洪青山而言,已經足矣。
只要趙大彪不是鐵了心跟張飛虎走到黑,洪青山這邊的生存空間就能大大緩解,找到更好破局的機會。
…
「大公子,這裡是巡檢司衙門,您不能硬闖啊!」
安心思慮了半個時辰,把思路捋順,洪青山剛要伸個懶腰,外面忽然傳來噪雜。
轉眼。
就見洪青岳傘都不打,滿臉雨水與陰沉,帶著楊忠和七八個家奴,大步衝進院內。
他眼神像是淬了火的刃,死死盯著洪青山,一個字沒說,但他身後家奴已經把院門堵死了。
「你們幹什麼?快退出去!這裡是巡檢司衙門,你們想造反嗎!」
然而。
洪青山還沒說話。
洪青岳眾人還沒衝到門口,一道壯實身影已經快步衝出,攔在洪青岳等人面前大喝。
——正是路新春。
雨簾從屋檐上垂下來,把路新春的背影裁成一道厚實的剪影,像一堵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