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什麼?你要出外勤?」
副巡檢公房。
趙大彪狐疑的看著洪青山,臉色陰晴不定。
窗外的日頭被一片薄雲遮住了,屋裡暗了一瞬。
洪青山恭敬拱手:
「大人,咱們巡檢司的任務是儘快查清泰山賊的下落和消息。屬下想,一直在衙門裡守著也沒用,就想去碰碰運氣。」
雖然心中早有摁死楊俊磊的底牌,但現在還只是鏡花水月,在沒有足夠證據之前,洪青山不會對趙大彪透露半個字。
主要洪青山升任什長後,已經有了一部分執法權,只需跟趙大彪報備即可。
趙大彪沒有足夠理由,也不好攔著洪青山。
「洪青山!」
趙大彪忽然站起身來,冷笑著上下打量洪青山:
「你小子,藏的有點深,有點東西啊。行,既然你有心,便去吧。但若傷了人手,犯了忌諱,老子饒不了你!」
「多謝大人!」
…
「什長大人。」
「什長大人,咱們今天去哪……」
不多時。
洪青山就點齊了路新春等七個弓兵,提著弓,掛著刀,大搖大擺出了巡檢司,直奔不遠處的鎮子而去。
「都閉嘴!什長大人要幹什麼,還要跟你們交代?」
路新春已經被洪青山拉上賊船,此時愈發想在洪青山面前表現,厲聲對其他幾個弓兵怒喝。
旋即又連連對洪青山討好:
「什長大人,前面路有坑,您小心腳下。」
洪青山淡淡點了點頭,從鼻子裡嗯了一聲,便大步向前。
巡檢司的弓兵,都是賤籍,像是崔鶴這種有硬關係的還是少數。
洪青山這第四什,除了崔鶴有關係,是刺頭,其他的都是老實人。
而這個時代階級極為森嚴。
清廷可不跟你講什麼軍民魚水情,擺架子是必須品,否則只會讓底下人以為你沒有威嚴。
此時。
看著洪青山滿身威嚴,由內而外,路新春又狗腿的捧臭腳,這幫弓兵嘀咕都不敢嘀咕了,紛紛屁顛屁顛跟在洪青山身後。
這就讓洪青山對這幫弓兵第一步的服從性,已經開始建立起來。
…
「天爺來,是巡檢司的弓兵來了,不知道誰又倒大霉了……」
「娘,他們都帶著刀呢,好威風。」
「你個逆子,快閉嘴,快走……」
一路來到鎮子外。
這些弓兵已經對洪青山的威嚴形成了一定條件反射,洪青山勉強算是有了一點點權威。
可周圍老百姓看到他們後,態度就讓人無奈了。
——簡直如同碰到了瘟疫,有人連菜籃子都不要了,撒腿就跑。
一個少婦抱起孩子後不留神,一下子狠狠摔了一跤,卻根本顧不得疼,爬起來抱著孩子繼續跑。
片刻。
看著一地爛菜葉子的狼藉,洪青山摸了摸鼻子,看向路新春。
路新春陪著笑討好:
「大人您稍待,小的馬上去打聽,那小子跑不了。」
望著路新春的背景,洪青山眼神深沉,希望泰山奶奶保佑,今天此行能夠順利。
至於抓到楊俊磊後,怎麼炮製證據?
洪青山甚至都不用炮製!
楊俊磊這種紈絝子,天天喝酒狎妓吹牛,又因為年輕好面子,說過大言不慚的話多了。
在當下這個泰山賊讓人風聲鶴唳的關口,洪青山只要咬死了他私通泰山賊,知州劉有道來了,也不敢輕易放了他。
更別提。
楊俊磊身上還背著人命案子。
他之前沒事,是因為他爹楊忠在洪家當管家,多少有點勢力,他也精明,不敢得罪硬茬子,只欺負老實人。
但此時!
他爹得罪了洪青山,得罪了方丈,你還想有好?做什麼春秋大夢呢!
很快。
路新春就興奮跑回來,湊到洪青山耳邊低聲道:
「大人,妥了。人犯正在鎮南一個暗門子家裡賭錢,絕跑不了!」
洪青山點了點頭,眼神驟然凜冽:
「第四什聽令!」
一眾弓兵驟然一個機靈:
「喳。」
洪青山用力攥緊腰間刀柄,厲聲喝道:
「發現重要人犯目標,所有人加速行軍,必須把人犯牢牢拿下了,決不能跑了!都聽明白了嗎!」
「明白!」
始終面臨泰山賊的威脅,巡檢司的弓兵還是有些素質的,起碼都是棒小伙,全都恭敬稱是。
片刻。
路新春在前方引路,一行人迅速朝著那暗門子包過去。
路邊拴著一條瘦狗,看到洪青山一行人也敢不叫,只是搖著尾巴把鼻子貼在地上嗅著。
…
「三六四,大!哈哈,三哥,我贏了,承讓了。」
洪青山一行人趕到院外,裡面正賭的熱火朝天。
楊俊磊剛贏了一把,正一腳踩在賭桌上,拍著腰間裝銅錢的布袋哈哈大笑。
「大人,崔鶴他,他怎麼也在這裡……」
路新春眼睛很尖,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身影,臉色頓時微變,小心看向洪青山。
洪青山嘴角弧度一閃即逝。
崔鶴跑掉後,居然來這裡打牌了?有意思。
但轉瞬洪青山眼神就一片冰冷,對旁邊兩個最壯的弓兵低喝道:
「六子,段雙喜,你們兩個為先鋒,拿下人犯楊俊磊,本什長一人賞你們五錢銀子,動手!」
「喳!」
六子和段雙喜眼睛迅速亮了,身材不高、但相當墩壯、小坦克一樣的六子大喝一聲,便迅疾朝裡面衝過去。
段雙喜緊隨其後。
「衝進去,拿下人犯楊俊磊!」
路新春隨之也大喝一聲,扯著嗓子提著刀便迅疾往裡沖。
「混蛋!你們憑什麼抓我?快放開我,哎喲……」
「洪青山?你幹什麼?為什麼抓楊少爺?」
轉眼。
房中便亂成一團,呼喝叫罵聲一片。
楊俊磊第一時間就被六子和段雙喜摁住,但他下手很黑,一肘子就把段雙喜拐了個趔趄,卻又迅速被六子按死。
旁邊的崔鶴則傻了眼,一臉蒼白,不敢亂動。
然而!
此時房中反抗最激烈的,不是楊俊磊,而是一個頭上裹著頭巾,滿臉大鬍子、相當強壯的漢子。
他第一時間就想跳窗逃跑,卻被眼疾手快的路新春給攔下來。
這頓時把他逼急眼了,「唰」的便從後腰抽出一把一尺長的殺豬刀。
這刀刃上還沾著一道暗色,也不知是鐵鏽還是血。
他狠辣的低吼一聲,一刀就朝著路新春捅過來。
路新春頓時嚇傻了,臉色驟然蒼白,卻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了!
「老路,快躲開!」
洪青山也沒想到楊俊磊他們中竟然有這種狠岔子,這種手段,絕對不是小潑皮,必然是真殺過人的亡命徒。
好在洪青山一直提著一條板凳在門口,本來想砸楊俊磊呢,哪想到路新春要遭難,當即大吼一聲,狠狠把板凳朝這大鬍子砸去。
大鬍子反應極快,猛的收回殺豬刀,一側身,就要往洪青山所在的門口沖。
洪青山哪敢跟這種亡命徒玩命?第一時間就朝六子和段雙喜那邊躲,同時大喝:
「別攔他,讓他走!」
路新春等人腿都被嚇軟了,迅速下意識閃開道路。
大鬍子轉眼便衝出門外,卻猛的回過頭,深沉的看了洪青山一眼,轉身就沒跑蹤影。
而就是他這一回頭,讓洪青山清晰看到:
——他左眼角,有一道很顯眼的刀疤,又凶又戾,絕對不是普通人!
「放開我!洪青山,你瘋了嗎?你居然敢抓我,你想死了嗎?大少爺是絕不會放過你的!」
見他已經跑沒影,楊俊磊又開始鬼叫,洪青山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,快步上前,一腳就踩在已經趴在地上的楊俊磊臉上。
一邊碾壓著他的臉,一邊大罵:
「楊俊磊!我洪家哪點對不起你,你居然敢通賊?!說,剛才那大鬍子反賊到底是誰!」
一縷陽光忽然從雲縫裡漏下來,明晃晃照在門檻上,正好把門檻內外劈成兩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