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正都懶得看崔鶴一眼,略有深意的看向洪青山笑道:
「洪什長,傻愣著幹什麼呢?還不過來領職?」
?!
洪青山心臟狂跳,用力咽了口唾沫,這才回神來,終於成真了,自己終於成什長了,連忙上前恭敬跪倒在劉正身前:
「多謝攢點大人提拔愛護之恩,屬下洪青山銘記於心!多謝大人!」
「劉攢典,你搞錯了吧?」
劉正還沒說話,趙大彪就急了,大聲質問道:
「這洪青山才入職弓兵三個月,憑什麼提拔他為什長?底下的兄弟們不服啊!」
看到趙大彪一揮手,底下弓兵頓時大喝:
「攢典大人,小的不服洪青山!」
「小的也不服,他洪青山算個屁!」
崔鶴也臉紅脖子粗的大喝,恨不得把洪青山生吞活剝了:
「攢典大人,您是不是看錯名字了?」
「哼!」
劉正冷哼一聲,根本不理趙大彪,森然喝道:
「這是州衙諸位大人們的意見,是同知周志遠大人親筆題寫的名單!你們是想質疑大人們,質疑同知周大人?」
「這……」
碧瓦紅牆下的院子裡,驟然安靜下來。
日頭照著堂前的石階,青磚縫裡,一窩螞蟻被王彪的血攔住去路,繞了又繞,最終還是散了。
趙大彪臉色已經有點白了,他終於想起昨天洪青山衝撞周志遠那一幕。
洪青山這小子,居然在暗地裡攀上了周志遠的路子,壞他好事……
但片刻。
趙大彪又露出一抹冷笑。
巡檢張飛虎明顯看洪青山不爽,而張飛虎背後是泰安的一把手,知州劉有道。
洪青山居然敢摻和到這種爭鬥中,不是找死是什麼?
等過幾天,巡檢張飛虎傷勢稍緩,根本不用他趙大彪出手,張飛虎就得活扒了洪青山的皮!
到那時,該是他的什長,還是他的。
「洪什長,好好干,別讓大人們失望。」
這時。
劉正已經把任命交給洪青山,有親隨已經送來什長官袍,他笑著拍了拍洪青山的肩膀,滿臉和煦。
洪青山看著劉正的笑臉,喉嚨有些發乾:
劉正應該是同知周志遠的人,至少是向周志遠靠攏了。
這位周叔,手段比想的還高明,情況似乎並沒有想的那麼壞。
連忙恭敬拱手:
「願為大人們效死,願為攢典大人效死!」
「哈哈。」
見洪青山領悟了他的深意,劉正開懷大笑,又勉勵洪青山幾句,便直接宣布散會。
堂檐下的鐵馬終於被風吹動,叮的響了一聲。
…
「青山,你狗日的敢騙老子?你還說不認識同知周大人?」
還沒回到第四什的院子,路上,崔鶴就衝到洪青山面前,紅著臉猙獰的質問。
第四什眾人頓時紛紛停頓側目。
?!
洪青山眉頭微皺。
這是既怕兄弟苦,又怕兄弟開路虎?
關鍵,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麼質問,分不清大小王嗎?洪什長難道不要面子?
「崔哥,你誤會了,我真沒騙你,我現在都懵著,不知道怎麼回事呢。」
洪青山沉吟片刻,還是忍住了,沒有當場跟崔鶴翻臉,而是一臉懵懂的說道。
笑話。
當官十條路,九條人不知!
你崔鶴是誰啊?
一起喝了個酒,酒肉朋友都算不上,就敢這麼打探老子的底細?
「你?!」
崔鶴憤懣的指著洪青山,但看到洪青山的眼神漸漸冷下來,他到了嘴邊的髒話,又咽回到肚子裡,咬牙喝道:
「行!姓洪的,你有種,咱們騎驢看唱本,走著瞧!哼!」
見崔鶴值都不當了,轉身就跑沒了蹤影,洪青山露出一抹冷笑,你是真不怕穿小鞋啊。
…
「什長,您千萬別生氣。老崔那傻子,腦殼讓驢踢了。對了什長,您晚上有空嗎?小的想請您去家裡喝一杯……」
也不是所有人都跟崔鶴這麼二。
一行人剛回到第四什的院子,一個叫路新春的中年弓兵,就小跑著去幫洪青山開門,隨後又點頭哈腰小聲討好:
「什長,小的沒別的意思,就是小的岳丈是山中獵戶,家裡還有些野味,想請您去嘗嘗鮮……」
「哦?」
洪青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:
「老路,你有心了。晚上我準時到。哦對了,老路。」
洪青山直直看向路新春的眼睛:
「你是山下鎮子裡人吧?認不認識楊俊磊?」
「楊俊磊?」
路新春一愣,旋即迅速回神,低聲道:
「什長,這不是你們洪家二管家楊忠的兒子嗎?小的認識他,還跟他喝過幾次酒呢。」
「不錯,很不錯。」
洪青山眼神中有一抹亮光在閃動,聲音帶著沙啞的蠱惑:
「老路,我聽說,這楊俊磊竟然跟人吹牛,說,他認識泰山賊李元慶,你聽過這回事嗎?」
「這……」
路新春額頭上冷汗都滲出來,喉嚨發癢,卻說不出話來,哪想到洪青山想辦楊俊磊……
洪青山也不著急,嘆息一聲說道:
「老路,咱們第四什此役傷亡不小啊,原什長王彪又回家養傷了,一下空出來三個名額。我想把人補滿,你有沒有什麼推薦?」
「額?」
路新春猛的抬頭,卻發現:
——洪青山正笑著看著他,從容,淡定,胸有成竹。
路新春後心緊繃,袖子裡的指節都攥的發白了,他之所以討好洪青山,只是想結個善緣,讓洪青山以後別為難他。
畢竟。
他都三十二了,上有老下有小,一家人全指望著他吃飯,可不跟崔鶴這光棍一樣,能瞎折騰。
可他哪想到洪青山這麼誘惑他……
他們路家也算附近的大戶,族裡光棒小伙就幾十號,如果他能安排兩人進巡檢司,來吃皇糧……
路新春嗓子乾澀的都要冒煙了。
以後他在路家,不說跟族長平起平坐,也能直接變成族老級人物,爹娘、老婆孩子知道了,該多高興啊……
又想起洪青山背後,分明是同知周志遠大人,這可是泰安的二把手啊。
路新春一咬牙,忽然更恭敬的彎下腰,低聲說道:
「什長,卻有此事!小的的親弟弟便在鎮子裡的賭坊做事,親耳聽過楊俊磊講這些。」
「而且,楊俊磊前幾天還帶著幾個潑皮,活活打死一個瘸腿老頭,最後只賠了五兩銀子便了事。」
路新春猛的抬頭看向洪青山:
「什長,這楊俊磊非但私通泰山賊,還欺行霸市,惹的民怨沸騰,簡直罪大惡極啊。」
「哦?」
洪青山眼底神采奕奕,沉聲道:
路新春趕忙恭敬拱手:
「大人,小的弟弟昨晚還跟小的說過,楊俊磊他們今天要在一家暗門子家裡賭,小的弟弟幫他們跑腿。現在馬上就要午時,他們八成已經去了!」
「好!」
洪青山啪一拍桌子,眼神堅定如鐵:
「老路,你現在便召集弟兄們,準備去抓人!我馬上去面見副巡檢大人,回來咱們即刻出發!」
「喳!」
轉眼。
洪青山便大步去了趙大彪的公房,而路新春則迅速招呼第四什眾人收拾裝備,準備出外勤行動。
窗外,一樹蟬鳴驟然歇了,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掐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