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幽深,月明星稀。
看著幾個弓兵醉醺醺的淫笑著去找暗門子,洪青山收回目光,打了個酒嗝,轉身返回洪家老宅。
今天這一天,雖然險象環生,好在洪青山夠機敏,總算有驚無險過去,並且,跟周志遠這大人物搭上了線。
極有可能,明天就會有大收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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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。
一陣幽幽山風一吹,嗅著泰山深處的潮氣和腐葉味,洪青山心中那點驕傲自滿迅速便飄散無蹤,眼神又恢復冷峻。
因為今天張國豪的突襲,洪青岳、張飛虎針對自己的毒計,都被中斷和擱置。
但並不代表這危機沒了。
一旦自己明天被提拔為什長,恐怕,會讓矛盾更加激化,促使他們更快對自己下死手。
「福伯,福嬸,洗澡水備好了嗎?」
一路思慮著,回到自己的院子,洪青山接連喊了幾聲,居然沒有回應。
院裡的槐樹落了一地碎葉,沒人打掃。
?!
不對勁!
洪青山眉頭頓時微微皺起。
福伯和福嬸在養父年少時就是親隨僕人,洪青山養母死得早,是被他們一手帶大,感情極好,與親人無異。
福伯耳朵背,但福嬸耳朵很靈,以往,自己腳步剛到門口,福嬸就過來開門了,給自己最溫暖的笑。
洪青山快步推開院門口偏房的門,老夫妻的家當居然全都帶走了,房間裡空空蕩蕩!
只留有牆角那隻福嬸醃菜用的粗陶罈子,蓋子被翻開來,壇底干透了。
他們被趕走了?
「嘿嘿,四少爺,對不住了。福伯和福嬸年紀大了,老太爺看他們不中用,已經打發他們回家養老了。」
二管家楊忠這時從門外探出半個身子,看似是在給洪青山賠不是,實際上分明是在挑釁洪青山,給洪青山難堪。
「哦。」
洪青山冷冷看了楊忠一眼,胸膛起伏几下,還是忍住了,沉聲道:
「我知道了。」
都懶得看楊忠一眼,親自去撿柴燒水。
「哼。落難的鳳凰不如雞,你神氣個什麼?」
楊忠見洪青山沒生氣,也沒回應,有些無趣,冷笑一聲,小跑著回去跟洪青岳稟報。
洪青山點燃灶里柴火,火光映襯的他的臉明滅不定。
巡檢司的職責就是治安、巡防,雖沒有定罪權,卻有著極大的抓捕權!
這楊忠的兒子,不學無術不說,還在鎮子上瞎混,今晚洪青山跟同僚喝酒時,還碰到過他。
等明天自己升為什長,必須得讓楊忠父子好好明白明白,什麼叫我大清的鐵拳!
…
「哼!諒這廢物也翻不了天。」
大房院子。
洪青岳正愜意的靠在浴桶里,享用著兩個俏麗小丫鬟的服侍,舒緩著今天受到的驚嚇。
聽楊忠匯報完,他冷笑一聲:
「繼續盯著老四那廢物,決不能讓他好受了。還有,你明天一早去跟林家說一聲,讓林家來跟老四退婚,明白嗎?」
「是,大少爺。」
楊忠恭敬退下。
洪青岳手掌輕輕拍打著水面,眼神卻逐漸冷冽下來。
洪青山雖然是個廢物,不值一提,但洪青山的存在始終是隱患,夜長夢多,可不能讓四房的家產被張飛虎給吃多了。
尤其是今天這種突發事件,讓洪青岳很是後怕。
自己不能大意,必須儘快把洪青山摁死了,永絕後患,斬草必須除根!
…
「青山,你傻愣著幹什麼呢?快,今日堂議,速去中院集合。」
次日一早。
洪青山剛到巡檢司,就看到昨晚的同僚崔鶴已經在等著自己,拉著自己就往中院走。
?!
洪青山心中砰砰亂跳,自己似乎……猜准了,上面對巡檢司的刀子,比想的還快,面上卻故作懵懂道:
「崔哥,不是十日才堂議一次嗎?今天怎麼就堂議了?」
「不懂了吧。」
崔鶴得意賣弄,壓低聲音道:
「昨天出了那麼多大事,聽說什長都死了兩個,今天肯定要議事。說不定,哥哥我這次就能當什長了。」
崔鶴的親哥在綠營當什長,有點關係,也讓他在巡檢司總覺高人一等,今天這機會,他明顯以為他機會來了。
「那可太好了。」
洪青山故作興奮:
「以後,小弟可全指望崔哥您撫照了。」
「嘿嘿,好說,好說。」
兩人來到中院沒多會,殘留的巡檢司眾人基本都到齊了,有四五十人,攢典劉正主持會議。
堂檐下的鐵馬被日頭曬得發燙,一動不動。
「大家都到齊了,現在便開始議事。昨日之事,各位大人們震怒,我巡檢司,必須立即調整……」
劉正抑揚頓挫說了好一會兒,便取出一張公文,充滿深意的掃視眾人,目光還著重在洪青山身上頓了片刻:
「下面,宣布我巡檢司此役人事調整!中天門哨卡什長李虎戰死,由弓兵黃志擔任。」
「多謝大人,多謝大人……」
隨著第一項任命宣布,被新提拔為什長的黃志迅速出列,激動的滿臉通紅,拼命磕頭感謝。
眾人一時羨慕不已。
崔鶴似乎也得到了什麼消息,喉結滾動,臉色一片潮紅,焦急的等待著。
劉正很滿意眾人的態度,又看了眼副巡檢趙大彪。
趙大彪一臉老神在在模樣。
這個黃志是張飛虎的人,他搶不走,但,下一個什長,他已經跑好關係安排好,必然是他的人上去。
劉正這時卻露出一抹神秘笑意,當即宣讀道:
「第四什什長王彪,臨陣怯戰,簡直是我巡檢司的恥辱!著令,免去王彪什長之職,重則其二十大板,貶為弓兵,以儆效尤。」
「啊?」
王彪臉都白了,小腿迅速顫抖起來,連忙跪在地上焦急求饒:
「攢典大人,小的冤枉,冤枉啊,小的沒跑,小的是為了保護巡檢大人啊……」
然而。
根本沒人聽他的話,馬上有人來把他拖走,在旁邊空地上便直接扒了他的褲子,當眾打板子。
「嘭,嘭,嘭!」
板子打在屁股上的沉悶聲不斷響起,血腥味道逐漸瀰漫,讓在場眾人都有些揪心。
劉正卻很滿意這個效果,繼續朗聲道:
「第四什什長,由第四什弓兵洪青山接任!」
「什麼?」
隨著這個任命一宣讀,趙大彪屁股後面就像是長了彈簧,一下子站起身來,臉都白了。
他死死盯著洪青山,似乎想從洪青山臉上找出什麼破綻。
「不是,這不對啊……」
「這怎麼可能?怎麼會是洪青山當什長?」
「輪到誰也不能輪到他啊……」
周圍也驟然炸了鍋,所有人全都不可思議的看向洪青山。
整座堂議的喧譁里,忽然有一段極短的沉默,像是所有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氣。
崔鶴下巴都要掉在地上,滿臉猙獰,不甘心的大呼道:
「攢典大人,您搞錯了吧?新任什長,怎麼會是洪青山?他才入咱們巡檢司三個月啊。」
天空,日頭正爬到中天,把整座巡檢司的屋頂都曬成了一片刺目的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