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請陛下笞臣四十

2026-09-04 04:18:24 作者: 南山不平
  長安城西朝堂,朝天門外,右監門衛軍禁軍,正百無聊賴杵在石柱墩打瞌睡。

  他們雖然也屬于禁軍,享受更高糧餉,但是責任卻非常輕鬆。

  看守登聞鼓,這玩意最早在西晉時期出現,後來唐承隋制,也完整保留下來。

  所謂登聞,就登上時聞,有冤情的人走投無路,可以選擇用登聞鼓上報皇帝,上達天聽。

  不過雖說如此,但是敲響登聞鼓的代價很大,有所謂未見官先受刑的說法,所以一年到頭,都可能沒響過一次。

  禁軍守衛正打著呵欠,突然一個身穿正四品官服的中年人雷厲風行走來。

  這可不尋常,百官入宮一般都不走西邊的朝天門,通常走東華門。

  「某參見鄭侍郎。」

  但是鄭畋並沒有回應他叉手禮,而是直接搬來凳子,爬上登聞鼓。

  牛皮鼓面歷盡風雨,上面已經有斑斑污跡。

  擂鼓不知道是什麼木頭製成,異常沉重。

  在禁軍目瞪口呆之下,「咚!咚!咚!」竟然親眼看著鄭畋敲響登聞鼓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李儇聽見鼓聲,心中陰霾一掃而空,他猜測肯定是把救兵鄭畋請來了。

  「有人敲響登聞鼓?想必是有重大冤情,快去把人請入宮。」

  韋保衡當務之急是把於琮的罪名辦成鐵案,不想此事節外生枝,於是直接出面拒絕。

  「若是真有重大冤情,也應該先轉交給御史台和三司共同審議,陛下怎麼能輕易直接處理。」

  韋保衡身後站著一大堆中書省官員,交給三司處理就是冷處理、緩處理、不處理。

  他甚至看到劉鄴站在隊列後面,雖然低著頭,但是一眼就能認出來,果然如於琮所言,此人不足為信。

  必須馬上處理才行。

  李儇看著還趴在地上的張敬順,這不就是現成的刑部官員?

  「張郎中,你也是刑部的人,既然是專業的,當場開庭應該難不倒你。」

  張敬順額角冒汗,「臣只是都司郎中,只負責量刑,不負責刑訊,此事恐怕不妥。」


  李儇笑道:「不會吧,朕看你審問於琮時的架勢很足,還以為你肯定有把握。」

  張敬順臉色難堪至極,這分明是挖苦自己。

  「那只是條件有限,實在不敢在陛下面前班門弄斧。」

  李儇點了點頭,「既然你也不懂,韋相掌管兵部也不懂刑法,正好朕略懂一二,快把人帶上來吧。」

  韋保衡本來也不想答應,但是作為宰相,他也不好在群臣面前刁難李儇。

  否則一旦傳出去,他就是王莽霍光之流,鐵定遺臭史書,為了保住名聲,他也只好答應。

  可是在看清楚來人,竟然是吏部侍郎鄭畋,他內心已經立馬翻江倒海。

  以鄭畋的家望和官職,根本犯不著敲登聞鼓,有事直接找大理寺、找刑部、找御史台,還有啥處理不了?

  此事必有陰謀。

  難道是李儇?他下意識看了過去,此前沒聽說兩人之間有交情?

  鄭畋的腰板站得很直,「見過陛下、韋相。」

  韋保衡不等李儇回復免禮,已經直接插嘴道:「鄭畋,登聞鼓不是兒戲,你無緣無故敲鼓陳情,可是喝醉酒來撒野?」

  鄭畋怡然不懼,「我既然來到這裡,當然是有天大冤屈。」

  李儇找准機會,「愛卿快快請講,有朕在,沒人能夠阻攔你為民救命。」

  鄭畋半蹲著:「臣找到證據,可以替於琮於相公平反。」

  韋保衡眼神凶戾,目下大唐有他韋相公,有趙隱趙相公,卻早就沒有於琮的位置。

  李儇知道底牌就是劉鄴篡改過的官員考評,著急道:「有證據就快呈上來。」

  「慢著!」韋保衡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證據,但沒證據總比有證據好。

  「鄭侍郎,你要想清楚了,你越過長安縣,越過尚書省、越過三司陳情,屬于越級申訴,按律令要先笞四十,我念在你家世代忠良,你離開我姑且可以當沒見過你。」

  都這時候了,李儇只好出來給鄭畋站台。

  「韋相是怕證據對你不利?」

  「若真如此,這案子不審也罷,朝中上下都知道朕肯定偏向你的。」

  這招激將法果然有效,韋保衡脾氣也收斂了,「我堂堂正正,何須任何人偏袒?」

  鄭畋冷笑。

  韋保衡也不屑道:「敬酒不喝喝罰酒,你可要知道,倘若你捏造證據,申訴不實,還要額外杖八十,你就不怕死在大明宮?」

  鄭畋仰天大笑,「陛下臣有罪,竟讓韋相以為臣是貪生怕死之人。」

  他說罷,將上身衣袍卸掉,袒露上身,是個典型的瘦子文人。

  「請陛下笞臣四十!」

  李儇怎麼可能真動手,這可是聽了自己忽悠才過來友情贊助的友軍。

  「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,不妨想說說,說不定你非但無過還有大功。」

  韋保衡一言不發,看起來就是沒想讓步。

  李儇覺得自己動手還能控制力度,隨便抽四十下算了。

  啪啪連續抽擊,鄭畋只是皮膚紅了一些,也沒有流血。

  韋保衡冷笑道:「陛下年幼,或許不知道笞刑是怎麼執行,張敬順你展示給陛下看看。」

  張敬順臉色為難,這種事做做樣子得了。

  真正的笞刑可是要脫褲子,用荊條連續抽擊的,如果遇上一些酷吏,甚至會四十下都抽在同一條笞痕上。

  讓本來相對較輕的刑罰,變得深入骨髓的劇痛。

  韋保衡厲色瞪了他一眼,張敬順就鬼使神差上前動手。

  第一鞭,荊條落下的速度極快,甚至能聽到破空的聲音。

  第二鞭、第三鞭,張敬順的抽擊越來越快。

  不過他也留了情面,沒有往死里打,但是鄭畋已經屁股開花,像佛佛屁股一樣。

  打滿四十下,鄭畋在宮人的協助下穿好衣服,但人半躺在地上。

  「臣有證據,證明削減同昌公主府的惡徒另有其人,於相公是無辜的。」

  「什麼?換言之,於琮是被冤枉的?」

  韋保衡深深盯著鄭畋看,「你最好有真憑實證,先帝早就認定了於琮就是害死我妻子的兇手之一。」

  鄭畋拱手道:「真金不怕洪爐火,何況韋相何必著急。」

  「陛下,臣請求解封過去三年的百官考狀。」

  李儇終於等到,當即點頭。

  「准。」

  鄭畋還不滿意,看向吏部尚書劉鄴。

  「敢問劉尚書,百官行狀有可能被篡改嗎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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