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琮太長時間沒有喝水,喉嚨早就乾涸無比,現在想講話,就像吞了無數細針一樣難受。
李儇連忙找來水,扶起於琮就餵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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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不知怎的,水剛入喉嚨,他的胃部就一陣痙攣,弓著腰劇烈嘔吐起來。
因為胃裡也沒有其他食物,吐出來的全是胃酸,味道很沖。
「於相公,你還好吧?」
李儇不斷安撫著於琮,但是他此刻眼淚鼻涕交加,根本振作不起來。
張敬順騎在馬上,高聲笑道:「李壽小子,一個嚴重缺水的人,是不能直接灌水的,你這樣和用開水燙他的內臟無異。」
李儇連忙問道:「那應該怎麼做?」
張敬順咧嘴一笑,「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?」
李儇很不甘心,轉向何其有求助,但是對方沒做過刑偵工作,沒有這種經驗。
正當他苦惱之際,他想起以往跑馬拉松,選手會用水沾濕毛巾,然後不斷擦拭身體,特別是嘴唇。
他扯下一截衣袖,沾上水嘗試,果然於琮逐漸緩過來。
張敬順輕蔑一笑。
李儇低聲道:「於相公,我一定會殺了張敬順,替你報仇!」
於琮形如枯朽,用力瞪大雙眼,「劉鄴不能信,找鄭畋救我,鄭畋……」
話說完,於琮已經無力躺在囚車上。
……
中書省,政事堂。
「劉鄴,我不知道你和皇帝有什麼密謀,但是我希望你清醒一點,看清楚現在的形勢。」
韋保衡盤坐在主位,態度囂張指了指放在文牘堆最上面的一份。
《黔中道經略使兵表》。
劉鄴皺眉,黔中道就是黔州、黔南一帶,難道是南詔已經知道先帝駕崩的消息,趁機攻掠黔中?
他急忙翻閱,瞠目結舌,黔中道竟然淪陷了?
「黔中道經略使秦匡謀?他現在身處何方?戰死了沒?」
韋保衡也不說話,從案牘上抽出另外有一份,《荊南節度使奏表》。
「你自己看,看看你推薦的秦匡謀到底做了什麼好事。」
劉鄴慌亂翻開奏表,上面寫得清清楚楚,秦匡謀擅自遺棄城池,沒有為李唐效忠戰死,已經被荊南節度使杜悰直接處死。
「韋相,這事於我無關啊,我也不知道秦匡謀這麼沒用……」
韋保衡冷笑道:「你推薦的人才,朝廷也相信你的眼光,結果如何?」
劉鄴有點喪氣,戰敗失土可是原諒,畢竟戰場上兵凶戰危,戰敗原因有很多種。
但是不抵抗就帶兵逃亡,無論放在任何時代,都絕對是懦夫行徑。
劉鄴作為推舉人,也有連帶責任。
「韋相,你一定要救我啊……」
韋保衡用手指碰了一下茶壺,仿佛自言自語:「水溫正好。」
劉鄴當然聽明白了,他輕嘆一聲,找來茶磚和石磨。
唐朝的制茶工藝還很粗疏,沒有泡茶,而是流行煎茶。
劉鄴費力從茶餅撕下一片,然後放在炭火上來回烤,目的就是把茶餅的多餘水分烤乾。
然後放在石磨裡面輕輕碾壓,整個過程要輕柔,否則煎來的茶會有一股苦澀味道。
燒水時還要先加鹽,等水再次煮沸,用竹筷子攪動沸水,一邊弄成小漩渦,才一邊添加茶粉。
劉鄴恭敬地將茶湯遞到韋保衡身前,「韋相請用茶。」
韋保衡只是稍微瞥了一眼,「茶花煎得不錯,你天生就適合幹這事。」
劉鄴聽出他的弦外之意,咬緊牙關,受著。
韋保衡淺嘗了一口,「我知道你想當宰相,但是你求錯人了,李儇幫不了你,你也幫不了他。」
劉鄴後背冷汗直流,他是怎麼知道自己和皇帝之間的交易。
韋保衡試探問道:「他沒讓你幹什麼蠢事?」
劉鄴想起他已經修改好考評記錄,現在絕對不能承認,等回去以後一把火燒了完事。
「這個李儇,不怎麼安分,本相對他已經非常不滿,你切記遠離他。」
韋保衡說罷,又敲了敲桌子
「秦匡謀一案證據確鑿,親族應緣坐者,令有司搜捕以聞。」
劉鄴雙眼突出,這就抄家了?
但是現在這危機時刻,死道友不死貧道,他雖然和秦家關係很好,但事已至此,也只能怪他們運氣不好。
韋保衡看著他夾著尾巴做人的模樣,很是滿意。
「秦家全家沒籍為奴,和於琮一起送去韶州,這個李儇總是想見於琮,恐怕沒安什麼好心,必須儘快扼殺。」
他又看向劉鄴,「你回去把安排一些酷吏過去,專門折磨於琮,聽清楚沒。」
劉鄴內心百感交集,卻也只能點頭應下。
他距離成為大唐宰相就差臨門一腳,這時候任何一個污點,都可能葬送他名留青史的機會,他不能錯過。
突然,門外有人傳話。
「韋相,都司郎中張郎中派人傳話,說陛下派人接走了於琮,說要去武德殿御前審問。」
「混帳!」韋保衡破口大罵,就是不知道在罵張敬順辦事不牢還是罵李儇死心不息。
他怒氣沖沖地帶著劉鄴一起去武德殿。
劉鄴勸道:「於琮也是老臣,又曾經是王傅,或許只是想見上一面,莫要衝動。」
韋保衡不理。
劉鄴繼續勸道:「天子年紀還小,難免有時候會頑劣……」
韋保衡不顧。
劉鄴看韋保衡鐵了心請示問罪,他只好閉嘴默默跟上,心道:陛下,臣也渴望龍之功,可惜大勢已去……
韋保衡帶著一大群中書省官員前來,看到李儇穿著一身侍衛服裝,不由怒火中燒。
「天子,喬裝成侍衛好玩嗎?」
張敬順雙眼圓瞪,「你是聖人?你不是叫李壽嗎?」
李儇淡然一笑,「朕既壽永昌,壽與天齊,你們人人都喊吾皇萬歲,朕就是李壽,有何問題?」
「夠了,皇帝就要有人君的模樣,臣奉先帝遺命為攝臣,有責任教育陛下!」韋保衡怒斥,「從明日起,陛下哪裡都不准去,只能在宮裡讀書!」
李儇一直盯著殿外,心急如焚,這個鄭畋怎麼還沒到!
正在此時。
「咚!咚!咚!」
張敬順原本趴在地上,他愣了一下。
「是誰在敲登聞鼓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