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哥,你不是說了,然孫革把賜酺令的錢全部換成粟米?」何其有不解問道。
李儇加快腳步離開,第一天離開皇宮就遭遇到危險,是他始料未及。
他沒好氣道:「朕富有天下,錢總能搞出來,但是命若是沒了,就什麼都白搭,剛才的情況有多危險,你還沒看明白?」
何其有瓮聲瓮氣,嘟囔道:「就是一些地痞流氓,我一個能解決一群。」
黃巢這種人,在劇本創作上,他就是典型的反社會型人格。
作為一個鹽二代,他不愁吃喝,理應是支持建制的既得利益者。
可惜他科舉屢次碰壁,在長安受人白眼,無法加入大唐的體制內,讓他產生極端的報復心理。
《不第後賦菊》是他起義之前的詩作,說明此人睚眥必報,李儇不敢賭他是否會鋌而走險,暴起殺人。
本著幸福者退讓原則,李儇只好順著他來,答應他做私鹽買賣,反正等到交割起碼還有一個月時間,不需要立刻翻臉。
李儇拍了拍他肩膀,「好,那朕現在命你回頭取下那黃巢的人頭。」
何其有剛想領命,但是想到李儇還在,「我若是去了,誰保護大哥?」
「哦,你終於想起來我在,以後記住你是侍衛,不是在戰場上一戰功成萬骨枯,我無法跟著你乘風破浪啊,朕才十二歲!」
何其有雖然知道錯,可他內心並不想到侍衛,他想去戰場立功,重新拾回家族榮光。
李儇安慰道:「跟在我身邊,不愁無仗可打,走,陪我去北司獄見一下於琮。」
……
北司獄。
李儇很肯定未來一兩年內,大唐將陷入全國範圍的天災,他需要於琮這個財經專家參謀未來的應對措施。
「爾等來找於琮?來得不是時候,奉韋相命令,都官郎中張敬順正對其施行宿囚之法。」
何其有側身在李儇耳邊說道:「武周時期,酷吏索元禮首創的酷刑,日夜禁食禁眠,讓獄卒不斷敲打搖晃囚犯,讓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,外表看起來還沒有傷痕。」
李儇想起於琮飽歷風霜的面容,他也管不了是否意氣用事,徑直往北司獄深處走去。
看守獄卒連聲呵斥,他都不做理會,直到一人上前張開手攔截他。
「滾開,御前帶刀侍衛辦案,誰敢攔我?」
獄卒從沒聽過這個衙門,但是從腰牌看來,做工精細,分明就是宮中之物。
他還在猶豫,何其有已經一拳將人打趴,暈死過去。
李儇見到於琮之時,他全身赤條站在牢房中間,沒有刑具也沒有鐵鏈,但是從他的彎曲的快要變形的背部看來,張敬順除了不讓他睡,還強迫他一直站著。
從門衛的情報看來,於琮是從昨天傍晚開始被折磨,如今已經超過十二個時辰。
人體滴水不沾的極限生存時間,是三十六個時辰。
但是如果加上不能睡眠,無法減少體力消耗,這個極限時間將會縮短至二十四個時辰之內。
這還是壯年男子的極限,而於琮已經花甲之年,他怎麼可能受得了。
李儇恨得咬牙切齒,張敬順是刑部都司郎中,從五品官,專門負責犯人徒刑、流放、發配等安排。
他直接推門入內,本來想好的腹詞也張不開口。
因為他看見於琮好像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,嘴巴張開,一直喘著粗氣,呵呲呵呲的拼盡全力呼吸。
四肢都在不斷抖動,卻又不敢放下。
好端端一個曾經的大唐宰相,一個在歷史上善於理財的戶部尚書,竟然落得如此下場……
「張敬順,眾目睽睽之下,你一個負責執行的都司郎中,誰給你權力於相公動用私?」
張敬順本來正在百無聊賴地看著小話本,聽到有人指責他,嚇了一跳。
「你不是北司獄的人,這身衣服是禁軍?你又是誰?」
李儇本來都想好暴露身份也不惜救出於琮,現在看對方竟然認不出他。
看來此人肯定沒出現在柩前即位的儀式上,以他從五品京官的身份,肯定在才對。
李儇淡淡道:「我等乃是天子親軍李壽,奉皇命帶於琮入宮面聖。」
張敬順先是狐疑,旋即反應過來:「不可能,陛下對於琮恨之入骨,根本不會見他,而且本官是奉韋相所命審問犯官於琮,爾等馬上離開!」
話剛說完,他身後獄卒紛紛抽出鐵尺和水火棍。
因為怕犯人搶奪武器後自殺或者殺人,所以大唐的獄卒只配置鈍器,恐防出現意外。
何其有連忙拔出長刀,仗著他的過人武藝和武器鋒銳,他很有把握收拾這幾人。
但是李儇知道不能用對付黃巢的手段對付張敬順,因為眼前之人可是代表韋保衡前來,而且有官身。
如果事情鬧到,李儇作為皇帝自然不害怕受責罰,可何其有作為禁軍,殺害朝廷命官,那就是死罪難逃。
李儇擺手示意何其有收回武器,「陛下召見於琮,也是為了審問一事,要不一道入宮面陳?」
張敬順看這個李壽有恃無恐的樣子,心底已經相信了,正在猶豫。
李儇看他神情鬆動,又繼續道:「張郎中,按《唐律疏議》,未經覆核證據就直接上刑,若是傳出去了,可是要掌六十。」
張敬順眼神閃躲,狡辯道:「本官沒有動刑,他全身上下都沒有傷痕,你這區區兵奴,休想中傷我不成。」
李儇嗤笑一聲,「宿囚之法而已,莫不是以為袞袞諸公全是瞎子吧?」
他上前輕輕托起於琮的下巴,幸虧還有氣息。
「如果我沒記錯,於琮今年七十有二,按規定七十以上、十五以下、廢疾、孕婦,依法不得拷掠。」
張敬順自知理虧,還是將信將疑安排手下給於琮上枷鎖,然後才啟程入宮。
才剛跨過北司獄大門,他立刻讓人去通知韋保衡。
李儇此刻也不知道能找誰,他看著於琮欲言又止的樣子。
他低聲說道:「我此前已經讓劉鄴去篡改吏部考核,能證明你沒有剋扣同昌公主的日常用度,要不我把他也叫去皇宮對質?」
於琮渾濁的眼珠子,突然充滿生機。
「不能找劉鄴,去找……咳咳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