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怕死？人生自古誰無死，守在一畝三分地，一旦遇上天災就窮死餓死。」
「以為給他大唐當府兵能安穩一生，哪天強藩打來，一命嗚呼。」
「人生下來就必有一生，為什麼要害怕。」
是啊，人生自古誰無死，那是因為你已經四十不惑之年，自己可是只有十二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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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儇不由苦笑，「閣下的事業很偉大，但是我自問是個善良守序的好人，這種刀頭舔血的買賣我做不來，失陪。」
那中年人突然抬起頭，放低了聲音，「你說的沒錯，販賣私鹽是掉腦袋的行當，所以你既然知道我的生意，今天就不能隨便走人。」
「今天你務必成為我的下家，我觀察你很久了，人傻錢多，我還聽你說有一千多貫，與其浪費在糧食上，還不如用來替我散貨。」
李儇有點難以置信，在全地球最繁華、常住人口最多的城市長安，他這個李唐史上最年輕的皇帝，竟然被人威脅。
「你當慣了土皇帝，敢在長安暴起傷人？」
「我作為私鹽販子，略通拳腳也是很合理。」中年男人雙手撐著桌子，正想暴起傷人。
剛想站起來，何其有已經像熊一樣，兩手分別壓住他兩肩。
李儇笑道：「你能打，打得過我二弟嗎？」
中年男人一臉震驚，自己在山東也算得上好手，但是在此人面前竟然輕易被壓制。
更可怕是，此人只是對面少年的二弟？
學武之人無不心高氣傲，輕易不願意自認低人一頭，這個少年不簡單。
李儇看著中年人連眼珠子都憋得通紅，一臉戲謔審視著他。
突然，他感覺到氣氛不對，太安靜了。
他抬起頭，只見周圍的人都走得精光，剩下約十來個面色不善的人逐漸逼近。
中年男人嘶啞著嗓門，「你能打，能一個打十個嗎？」
壞了，李儇出門的時候，以為長安會像後世首都一樣安全。
所以他只帶了何其有一個保護他，如果真打起來，他就算不死也肯定很狼狽。
好一招引君入瓮，自己沒有江湖經驗差點就中招。
李儇取出懷中令牌，「啪」的一聲壓在桌上。
四周的打手不知就裡，也是一怔，遠遠看去，和官差的腰牌有點相似。
何其有心領神會，用力一把將中年男子的頭顱壓過去。
他終於看清，是「御前帶刀侍衛」六個字。
光是御前侍衛四個字，說明這兩人是天子親軍。
從古到今，只有軍中最精銳的悍將才有機會入選親軍。
他掙扎著求饒道：「草民有眼不識泰山，以後不敢了。」
李儇賭對了，現在的大唐還不是日後那個人人都敢踩上一腳的大唐。
所謂「窮不與富斗，富不與官斗」，平民百姓面對朝廷力量天生就弱上一頭。
「籍貫、姓名、此行目的。」
中年男子雖然不甘，但還是和盤托出。
「曹州黃巢，此行入京是為了打開長安銷路。」
李儇臉上不露聲色，但強行平復情緒。
眼前這個不可一世之人，竟然就是日後的沖天大將軍、大齊皇帝黃巢！
此時，他還只是個經營著家族私鹽生意的黑幫頭子。
好好好，沒想到穿越不久，就碰上這樣一個名人。
李儇環顧四周，評估著有沒有可能把黃巢這個禍害拿下。
但是很快，他就放棄了這個想法。
雙拳難敵四手，何況這裡有二十隻手，自己也年紀小，還不懂武藝，真要打起來，何其有還要分心保護他。
他作為現在的大唐皇帝，而他黃巢只是未來的大齊皇帝。
誰是瓦缸，誰是瓷器，一目了然。
李儇故作冷靜，笑道：「長安物華，真是富貴迷人眼啊，十五萬神策軍坐鎮，你怎麼就敢在天子腳下公然犯法。」
黃巢也有些後悔，只好放軟身段，「我可以賠禮，這次是我孟浪，沒想到大水沖了龍皇廟。」
「哦？一個立志想讓百姓吃了廉價鹽的商人，何罪之有？為何要給我賠罪？」
黃巢眼前一亮，「沒錯，天下百姓苦鹽價久矣，特別是長安城據說有百萬人口，他們都缺鹽很久了。」
「第一批你能運多少過來？價錢好說。」
黃巢舔了舔嘴唇，「往常最多一次一百五十擔，但是如果有禁軍協助，我覺得可以試試兩百擔。」
兩百擔鹽，大概就是六十公斤，兩百擔就是十二噸，大概需要二十兩馬車，以走私來說規模不大不小，可以試試。
黃巢猶豫再三，咬牙說出報價：「三折。」
李儇其實沒搞清楚三折到底是多少錢，但是為了打造他深不可測的形象。
……
「大郎，以後不能再這樣冒險了，我們黃家雖然在曹州可以呼風喚雨，但這裡畢竟是長安，是天子腳下。」
黃巢回想起何其有對他的絕對壓制，他忽然明白，為何父親總是讓他去考科舉。
有些人天生就是頂級武將的層次，而單論武力，黃巢有信心遠超尋常遊俠兒，但是在面對朝廷禁軍時，才感覺到自己有心無力。
他都如此恐怖，可以想像到，作為大太保的李壽，到底能有多強。
黃巢十二歲的時候在幹什麼？
好像在鬥雞還是作弄塾師？他也忘記了，但絕對不是在談一筆價值數百貫的私鹽生意。
他看向身旁之人，都是鹽幫帶出來的好手。
「由不得我不急，王仙芝在濮州混得風生水起，黑白兩道誰敢忤逆他，他最近已經把手伸到曹州，如果我不能儘早打開長安市場，我們黃家將泯然於眾生。」
「而且我有預感，這個李壽將會成為我們黃家的強援。」
黃巢這輩子都自命不凡，他接受不了成為王仙芝的小弟。
兩家都是本地大族，雖然稱不上州望，但是在平頭百姓裡面，也是獨一檔的地頭蛇。
見大事而惜身，見小利而忘命，非英雄也。
人人都畏懼長安，生怕得罪權貴，他偏要打開這個人口超過百萬的龐大市場。
「但是，對方是禁軍中人，如果他們有歹念，恐怕我們的鹽貨會血本無歸，我們不該冒險！」
黃巢搖搖頭，「富貴險中求，李壽求財，我就讓利給他，他要功勞，我大可以出賣王仙芝行蹤給他，這世道，想要活下去，誰不是在冒險？」
「從曹州運鹽到長安，一趟來回至少要三四十天，儘早準備一下，第一筆買賣千萬不能出岔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