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朕記得,當年於王傅還在的時候,韋保衡還不是這樣專權的,真懷念啊。」
李儇裝作有感而發。
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。
劉鄴馬上想到前宰相,戶部尚書於琮。
於琮此人,是有名的落拓有大志,辦事不拘小節,而且同為駙馬,所以經常和韋保衡對著幹。
「可惜於琮不在大赦名單之內,不然朝廷多一個忠臣該有多好。」劉鄴喃喃自語。
李儇故作震驚,「哪有?朕沒看到啊。」
劉鄴不信,當即從詔書中找出大赦的命令,上面清晰寫著,涉同昌公主案諸犯官不在大赦之列。
「陛下,於琮就是因為剋扣同昌公主府上開支,所以才被先帝下獄的,他自然不能出來。」
李儇笑意盈盈地看著劉鄴,「劉卿,朕不拘一格降人才,但你也要思維敏捷一點才行啊。」
劉鄴愣了一下,如夢初醒,「陛下……該不會想讓臣私自篡改詔書,萬萬不可啊!」
「一道詔書從中書省起草,門下省審查,再到尚書省執行,至少經過十幾個官員參與程序流轉,只要有一個環節出錯,都是萬劫不復。」
李儇輕咳,劉鄴這人腦子不夠靈光,但為了救出於琮,只能諄諄善誘。
「詔書當然不能改,但若是能證明於琮沒有剋扣公主府開支呢?」
劉鄴心中一震,他瞬間領悟了李儇意思,「陛下是讓臣修改於琮卷宗?可那些文件全部在刑部保管,輕易修改不得。」
唉,李儇這個皇帝真的不好當,劉鄴就是豬腦袋。
「劉尚書啊劉尚書,朕沒想過你是如此耿直之臣哪……」
「大赦詔書上寫的是涉同昌公主案諸犯官不在其列,如果於琮根本沒有剋扣公主府開支,而是御下不嚴,被人矇騙,只要把涉案罪名嫌疑摘出去,他是不是就回到大赦的名單之內了?」
劉鄴眼前一亮,「陛下,臣懂了,臣可以在每年銓選的記錄上動筆,給些戶部小人物補上欺瞞上官,然後就能給於琮翻案。」
李儇緩緩點頭,「劉卿的想法不錯,朕心甚慰。」
劉鄴感覺靈魂都在顫抖,上一次讓他有這種異樣,還是出賣恩師的時候。
那次他賭對了,這次他也一定不會輸。
「陛下聖明,臣知道該怎麼做,這就去安排,絕對不著痕跡。」
李儇就喜歡劉鄴對於賣主求榮沒有心理壓力。
早在北司獄時,於琮就分析過,劉鄴是最好的突破口,因為這人是個功利主義者。
要不是楊朱學說已經成為禁學,否則他就楊子的衛道者。
一個沒有道德潔癖,為了成功可以出賣任何東西的人,才是最容易被利用的。
「劉卿,得道者多助,你剛接任吏部天官,必須注意任用人才。」
劉鄴還在興奮狀態下,直接說出:「陛下放心,明年就是制舉,臣一定會為陛下挑選適合的人才,為國出力。」
制舉?
對了,李儇想起來,新皇登基後,為了彰顯朝廷重視人才,會臨時舉辦一場科舉,稱為制舉。
每逢有制舉,都會吸引到全國文人參與,因為新皇第一屆的進士,往往會更受重用。
李儇忽然想起一個屢試不第,喜歡在牆上亂題詩的人。
「劉卿,朕一定會助你擔任明年制舉的主考官,放心大膽去做吧。」
劉鄴大喜過望,因為制舉主考是皇帝親自任命,往往代表了心腹大臣的意思。
而且唐朝的科舉不隱名,所以主考可以明目張胆安插自己的人手,也不犯忌諱。
還有在這時代,文人最牢不可破的關係,就是君臣、父子、師生。
雖然對於賣師求榮而上位的劉鄴而言很諷刺,但是科舉上的座主門生關係,就屬於師生一綱。
「謝陛下恩典,臣定必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。」
李儇想到黃巢就頭痛,「你只要替朕留意一個叫黃巢的士子就行,其他都不重要。」
劉鄴暗自記在心上,「不知道這位黃巢是……」
李儇擺擺手,「別亂猜,反正他來考,你就點他為末榜進士就行,功名太高不行,但是千萬別讓他名落孫山。」
「明白,臣一定會密切留意此人。」制舉本就是為了皇帝選才,他肯定無條件答應,而且從李儇的態度看來,這位黃巢必定有大才。
李儇看著劉鄴離開的背影,暗自嘲諷自己居然要重用這種無德無才的弄臣。
以往他每次翻開史書,總會有個疑問。
明武宗文治武功都大有建樹,為什麼偏偏先重用劉瑾等「八虎」宦官集團,後來又提拔酷吏錢寧江彬。
直到他現在飾演昏君的角色,才明白弄臣是真好用啊!
像劉鄴這種沒有底線的人,只要能持續給他利益,就能持續利用,等哪天不好使了,再學武宗把他及其黨羽統統扼殺就行。
離開了偏殿後,李儇馬上看見田令孜守在門前。
召對過於機密,田令孜目前還是小馬坊使,不能接觸這種級別的會議。
「陛下,奴婢也想為國效力……還有陛下為什麼獨留那個劉鄴下來,有句話不知道當不當講,此人寡情薄倖,聖人務必謹慎使用。」
李儇停下腳步,似笑非笑地拍了拍田令孜肩膀。
「朕倒是信任你,倒是誰不知道你是朕的心腹,誰敢用你?樞密使讓你當,你就不怕看不見明天的太陽?」
田令孜雙腿發抖,想想也是,在沒有相應實力前,得到名不副實的權位,反而是取死之道。
李儇笑了笑,「知道害怕就好,朕焉有不重用你的理由,現在就有一事要交給你辦。」
田令孜立馬眼巴巴跟上,「陛下但有吩咐,奴婢粉身碎骨在所不惜。」
「朕物色到一個叫孫革的捉錢能人,雖然出身市井,你陪他去找京兆尹準備賜酺令的事。」
「孫革?」田令孜內心湧出一股危機感,一介草民是如何突然從石頭裡蹦出來的?
當下還是辦好事情要緊,「陛下需要奴婢做什麼?」
李儇擺擺手,「狐假虎威你應該懂吧?你把自己當成老虎就行,另外替朕辦一個身份名牌,朕有大用。」
「好的,是要給孫革弄腰牌嗎?」
「非也,令牌正面寫御前帶刀侍衛,後面寫大太保李壽,對了再弄個一樣的,後面寫二太保何其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