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鏈哇啦一聲，於琮雙眼渾濁地看向李儇。
「殿下，算上你，我經歷過五個皇帝！而你，是最沒資格當上皇帝的那個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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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雖然知道中唐以後，皇帝換了一茬又一茬，但一個人類一生可以經歷五個皇帝，可見皇帝是份高危職業。
於琮沒有給他機會反駁，「大唐律枯燥乏味，兩稅財政無聊透頂，天災人禍永不止息，天下百官貪婪索取，至於百姓………他們愚昧無知。」
「坐在御榻之上，聽著該死的輿情，不是哪個地方請求撥款，就是哪個節度使要求錢糧，要錢要權要你主持公道。」
「普王，聽我一言，你會成為臭名昭著的昏君，你會帶著大唐下地獄，你會成為亡國之君。」
李儇越聽越火大，朕非昨日的吳下阿蒙，你對朕一無所知！
於琮根本什麼都不知道，歷史在他穿越的那天，就註定會被改寫。
而且更重要的，他直呼其名，他稱其為昏君，甚至不願意稱其陛下。
「夠了，我大唐官吏數萬，別人都不說話，唯獨你一人是忠臣、良臣、賢臣？」
於琮倔強道：「老臣將一生都奉獻給大唐，我不像他們。」
「行，但朕絕不可能是亡國之君，我介紹你認識誰才是！」
於琮滿臉疑惑，什麼意思？
李儇一把將余娉婷扯了過來，一手按住她小腹，平坦富有彈性。
「你說的亡國之君在此，朕會讓她當皇后，她生的每一個孩子不是被宦官帶壞，就是被權相毒死，僥倖活下來那個，會親眼看著長安城被攻破，天街踏盡公卿骨，然後歷史會寫上這一句話……」
「大唐哀皇帝，李儇第九子，母曰積善太后京兆于氏。」
於琮聽完，憋得滿臉通紅，可惡啊，李儇的意思很明確，若是大唐亡國，遺臭萬年也要把於家帶上。
但是於娉婷整個人僵住，臉像被火燒過一樣。
她這輩子哪聽過這麼直接的表白？
繁衍李唐子嗣就算了，第九子要生到什麼時候……
於琮豎目看著李儇，沉默良久，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：「你到底想從老夫身上得到什麼？」
「朕不想當這昏君，但是朝會上時刻都被韋保衡和崔瑾壓制，朕不甘心，你必須幫我。」
於琮冷笑指了指這座牢房，「朝堂之上勾心鬥角？若是我有這本事，老夫何至於此。」
李儇想想好像是這麼回事，不禁有些泄氣。
於琮嘆了口氣，「術業有專攻，像韋保衡這種寵臣擅長鑽營爭鬥，找到機會就一擊斃命。」
「王鐸擅長時政，論大局統籌獨他一份，是救時能臣。」
「劉瞻擅長民政，守成有餘進取不足。」
「而我，只擅長財政，你應該為劉瞻平反，他比我強。」
對於近年的四大宰相，李儇只認識其中兩個，韋保衡必須得死，不然他寢食難安。
「於老頭，你怎麼說也曾經是宰相，不要妄自菲薄，朕會讓你出獄，然後想辦法讓你當上太常寺少卿，從你開始，一步步奪回屬於朕的權力。」
「太常寺少卿？這個位置向來是太原王氏的自留地，你要來幹什麼？」
李儇將登基之前發生的事，完整告訴於琮。
「太常寺少卿負責喪葬，朕打算借先帝入陵之事斂財，不對，積攢護國啟動資金。」
於琮稍作沉思，忽然自嘲一笑，「如果你想搞政治鬥爭，找我沒用，但是說到斂財，老夫獨步天下。」
李儇眼前一亮，「此言當真？」
「當然，咸通十四年二月，迎佛骨一事你知道吧？」
李儇記憶中有這麼回事，先帝廣造浮屠寶帳、金銀彩樓，將佛骨從鳳翔法門寺迎到長安，沿路萬人空巷，香火不斷。
於琮自嘲道：「朝廷財政一直拮据，為了給先帝圓夢，老夫從咸通十年開始準備，光是金銀器物就壓兩千四百九十九件，我為了斂財，連同昌公主的生活用度都敢削，沒想到韋保衡以此將我陷害入獄，不提也罷。」
李儇很滿意，「朕要的就是你這種人才。」
於琮看了孫女一眼，嘆息道：「罷了，晚節不保罷了，說出你的計劃。」
「新皇登基，按慣例要大赦天下，到時候我會把你包括在名單里。」
「然後朕封娉婷為嬪妃，著吏部考慮你的任命，到時候朕會親自給吏部尚書劉鄴施壓，拿到太常寺少卿的位置。」
李儇知道財政權不可能貿然搶回來，人權財權軍權，這三個權力是敏感的。
但是太常寺主要控制的祭祀權，說白了是皇家內部事務，這裡李儇的意見就很重要
而且他本就是宣宗駙馬，如果再加上孫女被封妃嬪，絕對有資格選上這位置。
於琮聽完他的計劃，搖頭苦笑。
「你可知道吏部尚書劉鄴和韋保衡什麼關係？」
李儇搖搖頭，這個是他在朝廷上最大的劣勢，他不了解各個派系之間的立場，更遑論誰是忠臣、誰是反賊。
「咸通三劍客，韋保衡、劉鄴、路岩，你憑什麼覺得劉鄴會幫你？」
「三劍客？賤人的賤吧？」李儇笑道。
於琮攤攤手，「本來就是這個賤，劉鄴能上位，就是憑藉同昌公主一案，投靠韋保衡，出賣恩師劉瞻，才當上這個吏部尚書，所以他永遠不會靠向你。」
李儇越想越不對勁，「明知如此，田令孜這狗奴為什麼推薦朕把太常寺少卿的任命交給吏部審議，搞什麼？」
這種利益關係，於琮早就見慣不怪，「政治就是妥協，誰知道他們背後有什麼交易？」
李儇想想也是，權謀的有趣之處，就是你中有我，我中有你。
既然劉鄴不靠向自己，就想辦法靠近他。
……
「劉尚書，王冉派人送來的禮物要收下嗎？」
劉鄴接過禮單，掃視一眼，滿意點頭。
「收，為什麼不收，昨晚夜尿看不清路磕碰到腳趾，就缺這顆夜明珠。」
管家有點猶豫：「可那件事，韋相也親自交代，要讓郭淑太妃的侄子擔任，但是一個位置怎麼分做兩半。」
劉鄴揚了揚手中禮單，反問道：「我只收到一份禮，哪來兩個位置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