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娉婷是個苦命人。
曾經她是駙馬府的掌上明珠,爺爺於琮是當朝戶部主事、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。
祖母是唐宣宗之女,廣德公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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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,於琮因為受到同昌公主案牽連,被先帝所嫌棄。
先是調任給十一歲的普王李儇當王傅,然後又貶為分司東都。
在臨近駕崩前,韋保衡發力將於琮貶去韶州這種瘴癘橫行的南方地界。
就在剛剛,天使再次臨門。
她已經有預感,又會有新的苦難降臨於家。
當她聽到,是要她以犯官女眷身份,入皇宮擔任女官。
祖母廣德公主當場暈倒,而她的父母親都只能哭哭啼啼,嘴裡念叨著女兒和清河崔家的婚事要沒了云云。
全家人都把於娉婷嫁到崔家,視為於家最後的翻身機會,都對她寄予厚望。
從小琴棋書畫,一手算術更是嫻熟於心,甚至比許多帳房先生都出色。
可惜這一切都隨著郭淑太妃的一封恩旨打碎。
踏入皇宮之前,她已經有心理準備,終生要留在這裡挑水、打掃、洗衣。
但是她沒想到,一進來就被一群尚宮局的女官伺候,洗澡、更衣、梳妝,光是做頭髮就花了很長時間。
當女官最後還做了羞人的檢查,她知道已經在劫難逃。
她當時已經猜測,她不只是入宮做女官。
一想到當今新君,是那個被爺爺批評得一無是處、渾身上下全是缺點的李儇。
於娉婷看著武德殿外面這個湖景,波平如鏡,只有一株黃菖蒲被風吹到湖心中央。
此身若浮萍,半點不由人。
……
「罪人于氏娉婷,冒犯聖人游湖,罪該萬死。」
她這才知道,落水之人原來就是那個十二歲的少年天子
李儇看她畏懼的模樣,有些自責,於是主動破冰。
「這個湖叫海池,有個別名咸池。」
李儇說罷伸出一根手指,沾了一點湖水,遞到於娉婷面前,「不信你試試?」
於娉婷眉頭一皺,抱緊手中蒲扇,閉上雙目,墊腳湊近他的手指。
櫻桃小嘴微張,李儇只感覺手指被柔情似水包裹著。
早知道有這一幕,他發誓一定會先把手洗乾淨。
但是這種享受一瞬即逝,於娉婷驚喜地說道:「真是鹹的,難道這些就是鹽池?」
李儇想嚇唬她一下,便搖搖頭,「這個武德殿,曾經是初唐太子李建成行宮,他經常在此研究如何可以毒殺太宗皇帝。」
看到於娉婷臉色煞白,他滿意點頭,「沒錯,因為毒藥全都倒進這個湖,多年沉澱下來,讓這偌大湖水徹底變成咸池。」
於娉婷捂住小嘴,「我會中毒嗎?」
李儇一臉嚴肅:「會的,以後每個月你都會有五天血流不止,最少維持三十年!」
於娉婷聽到要流血三十年,酸楚湧上心頭,眼淚在眼眶裡打滾。
「別別別,朕只是開玩笑,這池本名就是鹽池,就是鹽含量太低所以做成景觀湖了。」
於娉婷恍然,「那你說流血不止是什麼回事?」
李儇笑道:「天下所有女人都有的,難道你還沒?」
於娉婷已經及笄,是個隨時可以嫁人的女子,當然有天葵。
但一想通關鍵,頓時紅粉菲菲,爺爺沒說錯,新君李儇真是個登徒浪子。
李儇把她接入武德殿內,將淑太妃用過的美人靠遞了過去。
晚唐的女服配件太繁瑣,對腰部造成的壓力不小,所以通常都會用美人靠幫忙支撐。
「這次朕讓你進宮,有件事希望你幫忙。」
於娉婷心臟劇烈猛跳,都快提到嗓子眼了。
李儇是皇帝,除了那種事,還有什麼需要她一個罪人孫女幫忙?
「聖人……娉婷既然已經入宮,就沒有想過出去,自當任憑差遣。」
於娉婷說話時,一直半低著頭,露出雪白的玉頸。
李儇知道她誤會了,連忙解釋:「出宮,不出宮朕怎麼找你爺爺於琮?」
「於琮是朕的王傅,又曾經做過宰相,朕需要他輔助!」
情急之下,李儇緊緊抓住她的雙手,軟若無骨。
於娉婷沒有亂動,因為這個好消息,她全家人這兩年來做夢都在想的事。
如果他爺爺可以復起,那麼於家的一切都會重回正軌。
爺爺可以出獄,也不用被流放,父親也可以入朝為官,再過幾年於家就重新變回以前那個溫馨的家。
「叩謝陛下!」
李儇攔住想跪下謝恩的於娉婷,「先別謝朕,這個想法暫時還要瞞住,如今朝廷太多奸臣,朕一時間也無法分辨忠奸,這也是朕要於琮出山的最大原因。」
於娉婷有些泄氣,「但是爺爺在北司詔獄,上次我去探望得知馬上會被流放到韶州,說等新皇登基後用印便會出發。」
「事以密成,朕要先找於琮商量具體細節,你有辦法帶朕進去嗎?」
於娉婷驚喜點頭,「其實北司獄的獄卒生活很苦,只要給錢疏通就能進去。」
「絹收嗎?」
還好李儇之前賭馬球,贏了一大堆絹,正好有用武之地了!
於娉婷這個外援已經談妥,下一步就是要找個內應。
「陛下,假冒皇帝要砍頭的,此事萬萬不可!」
何其有不敢留在武德殿假扮李儇,此事若被人發現,就算僥倖不死也會脫層皮。
「這是聖旨,朕也沒問你意見。」李儇鐵了心今晚必須出宮,只能強硬施壓。
何其有覺得很為難,「要不讓別人留下,大唐命運繫於陛下一身,我放心不下。」
「沒事,我只是去北司獄,不是去花街柳巷。」
李儇不忘提醒道:「待會你找個知心兄弟,假裝在朕的寢宮耕耘,只要動靜鬧大一點,偷聽的宮人自然不會懷疑。」
何其有覺得一頭霧水,「請陛下恕我愚鈍,耕耘是何用意。」
一旁的於娉婷卻是俏臉一紅,兩頰嬌艷欲滴。
李儇看得痴了,旋即解釋:「淑太妃安排朕今晚替李唐開枝散葉,只要你保持運動,我就可以順利溜出宮,不會有人懷疑。」
「陛下,何事值得你如此冒險?若是在外面有個三長兩短該如何是好……」
李儇揚手打斷,「朕不想受人掣肘,但是滿朝文武個個都想把我生吞活剝,身邊連個可以參謀的文臣都沒有,如何和那些老狐狸斗?」
陛下如此掏心掏肺,連這種機密之事都敢坦白。
士為知己者死,何其有隻能盡力為之,並叮囑李儇萬事小心。
李儇牽著於娉婷離開,臨走還吩咐道:「記住了,朕耐力驚人,千萬別出簍子。」